“你走吧。”
宋瓷的声音从门后传出来,轻轻的,却如一记重锤,重重的地砸在裴灼心底。
他浑身一震,眼眶泛红,咬著腮帮子的牙都在抖。
“开门,我不分,我不允许你说分,我不答应。”
他几乎是吼出声的,眼底翻涌著暗红色的怒火,攥紧拳头,指骨咯咯作响,恨不得將眼前的门砸裂。
他猛然抬起手,一拳砸在门框上,在砸到的一瞬,又猛然收回手。
他胸口剧烈起伏,想问为什么,凭什么。
廊檐下的风灌进领口,吹得他衣袍翻飞,他没有动,像一座雕像。
他在等著她。
蔡亭舒远远看著这一幕,迫不及待就要上前,生怕裴灼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伤害到闺女。
却被镇国公一把拦住,他相信以四皇子的身份不会让事情很难看。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裴灼站了许久,久到双腿麻木,心一点点沉到底。
她始终没有出来。
裴灼眼底有什么东西一点点碎裂。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福安,我们走。”
他转身靴子踩在青砖上,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要把地面踩碎。
他没有回头,可福安看见,殿下的手在抖。
“殿下……”
房间里,宋瓷听到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终於绷不住滑坐在地,把脸埋进膝盖。
她摸了摸脸颊,有些湿。
才知道自己哭了。
为什么哭?
她说不清。
明明是她提的分手,明明是她关的门。
可心里莫名堵得慌。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可笑不出来。
她强迫自己站起来,躺回床上,拉上被子,將脸埋住。
仿佛只有这样,才觉得踏实。
等蔡亭舒忧心忡忡赶过来,门外早已没了裴灼的身影,她轻敲房门。
“小瓷,你没事吧。”
“乾娘,我没事,我想睡一觉。”宋瓷儘量让自己平静,可脸上早已濡湿一片。
“好好好,你睡,娘不打搅你。”蔡亭舒哪能听不出女儿的不对劲,满眼心疼,正要安慰,就听到宋瓷的声音再度响起。
“麻烦娘给长公主送个口信,说我无碍,明日就回府。”
“娘知道了。”
蔡亭舒默默离开,知道女儿需要清净。
她看著门口碎裂的地砖,门上沾著的血。
嘆了一声。
这两孩子都把彼此伤得很深。
这孽缘啊。
还不如答应柏然,估计这会都怀上了。
只能说命运弄人。
宋瓷双眼发直看著头顶,脑子里一团乱麻,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等到再次睁眼,已经是第二天清早。
翠竹听到屋里动静,將门推开。
“郡主,奴婢伺候你起身。”
“你怎么来了?”
“是长公主让奴婢来的,怕你不习惯別人伺候……”
“母亲如何了?”
宋瓷心中一软,听著翠竹絮絮叨叨,才知道长公主竟然为了她去宫里质问皇上。
心底涌起一丝愧疚,母亲为了她屡屡破例。
她还是不够强大,总是需要別人的庇护。
以前是大哥老妈,现在是二哥,长公主。
她心里愧疚,母亲屡屡为她破例。
宋瓷垂下眼,她以为自己足够强了,可到头来,还是需要別人保护。
以前是大哥二哥老妈,现在是长公主。
她一定要变强,强大到保护所有人,不再让他们操心。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豆蔻惊喜的声音。
“郡主,沈世子醒了,夫人请你过去。”
“好,我马上来。”
宋瓷双眼放光,起身走出了屋子,很快就见到了脸色苍白的沈淮洲。
“大哥。”顾不得男女大防,將人一把抱住。
“咳咳……小妹,你要谋杀亲哥啊……”
沈淮洲吐槽,完好的手却紧紧將人拥住,差一点,他们兄妹就天人永隔了。
宋瓷落泪,轻捶他的后背:“你嚇死我了,我好怕救不了你。”
“小妹,你要对自己的医术有信心,我信你,你可是首席啊。”
“闭嘴,不许再受伤,我是大夫,不是阎王。”
“祖奶奶,別掐,我听你的还不行吗?”
两人笑闹著,镇国公眼神无奈:“这两孩子感情还真好,淮洲是真把嘉和当妹妹了。”
“当兄妹不好吗?”蔡亭舒斜睨镇国公。
“好,老夫又多了一个女儿。”
镇国公笑得心酸,终於放下了让宋瓷做儿媳的打算。
屋子里涌动著温情。
陪了儿子一会,確定他无碍后,镇国公终於下定了决心。
“老夫该进宫了,还有一场硬战要打。”
“国公爷小心。”
“保重。”
“別送了,臭小子你赶紧躺著等老子的好消息,不撬下皇家一块肉,他白活这么多年了。”
镇国公大踏步离开,背影巍峨。
沈淮洲感嘆:“我怎么觉得老爹还挺帅。”
“是挺帅,镇国公是个好父亲,儿啊,你要珍惜。”
“我会好好孝顺他。”
“小姐,有人让奴婢交给你的。”
宋瓷接过紫鳶递过来的纸条,脸色骤变:“不好,老爸有危险,有人要灭口,不行,我得去天牢看看。”
“站住,你一个女孩子去那种地方不合適,我派人过去看看。”蔡亭舒拦住她的去路。
“秦墨速速赶往大理寺,务必保证陈固之活著。”
“夫人放心。”
秦墨抱拳行礼离开。
宋瓷心悬在半空:“老爸你要撑住啊,都怪我忘了这档子事了。”
“行了,你昨天还在被人追杀,別往自己身上揽责,秦墨是虎豹骑精锐,一定会护好你爸。”
地牢內,陈固之正靠在柵栏上看著角落的蜘蛛网发呆。
也不知道闺女和儿子怎么样了,这牢里黑漆漆的,昼夜不分,他整个人的精神都有些萎靡。
一阵脚步声传来。
一个带帽子的男人走了过来,帽檐压得很低。
“陈大人好久不见。”
“我不认识你。”
陈固之猛地抬起头,一脸的戒备,默默往后挪了挪。
那人轻笑一声,利落地扭断了狱卒的脖子,笑眯眯凑上前:“我是来送陈大人上路的。”
说著抽出绳索,一点点捋直。
“你是谁的人?”陈固之声音平静,手死死握紧栏杆,看著男人步步逼近。
他身后是冰冷的墙,无路可退。
早知道有这一天了,可这一天真来了,他慌了。
“我不想死。”
“这可由不得你。”
男人绕过柵栏,准確无误地將绳索套在了他脖子上。
一切发生的太快,不过眨眼之间,陈固之就成了沾板上的肉。
他死死抓著脖子上的绳子,瞪大了眼睛,后脑勺磕在冰冷的柵栏上,眼前一阵发黑。
绝望窒息。
他本能地伸手去抓脖子,指甲抠进绳子里,抠进自己的皮肉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破风箱。
他答应了闺女,要活著,活著回去见他们。
他不停地蹬腿,身子弓起又落下,像被甩到岸上的鱼。
拼命挣扎。
那人用力收紧绳索,陈固之双手胡乱抓抠,他拼尽全力,嘶哑地挤出一个字。
“救……”
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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