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见裴灼双手捧著一叠泛黄的纸:“这是当年太医院的脉案,母妃產后突然大出血,不是意外,是有人要母妃死。”
他压根不去看刘德给的口供,继续道:“儿臣还查了御膳房,母妃寢殿宫人的供述,母妃当年私通前,在延禧宫喝了茶,回来就出事了。”
宋瓷心头一跳,就听庆煜帝阴沉著脸质问。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万贵妃给容妃下了药,让她去私通?”
庆煜帝压著怒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荒谬,牛不喝水还能从角里灌?那护卫亲口承认,你母妃给他送了香囊,还抵赖得了?”
“父皇,据儿臣所知,那护卫进宫前,受过承恩公的情,至於香囊,丟一个太容易了。”
“你住口,裴灼,你胆敢污衊我母妃,本殿跟你拼了。”三皇子衝上去,薅住裴灼的衣领,一拳砸了过去。
裴灼也不是吃亏的性子,立刻还手。
两人廝打在了一起。
宋瓷看得目瞪口呆,皇子打起架来,也是人脑袋打成猪脑袋。
庆煜帝额头突突地跳,怒喝一声:“还不拉开他们!”
宋瓷就见护卫立刻涌出,將打成一团的裴灼和裴衍拉开。
裴衍还想衝上去,被庆煜帝瞪了回去。
“谁再动手,就给朕出去跪著。”
“父皇,儿臣没有攀咬万贵妃的意思,只是当年的证据都指向万贵妃,是有人给我母妃下药,蓄意污衊她和护卫私通。”
殿內鸦雀无声。
庆煜帝的脸也一点点冷了下去。
宋瓷就见裴灼抬起头,直直看向龙椅上的人。
“父皇,儿臣身为人子,只是想替母妃討一个公道,还她一个清白。”
宋瓷心头一跳,这小子不愧为病娇,就差指著皇上鼻子骂『老糊涂』,你被人骗了。
被自己的后妃耍得团团转。
果然庆煜帝黑了脸。
“好,你要公平,朕就给你公平,人证物证俱全,刘德传万贵妃。”
“臣妾参见皇上……”万贵妃重见天顏,眼中含泪,楚楚可怜,看得宋瓷一阵恶寒。
“万氏,裴衍说你害了容妃,当年真相到底如何。”
“皇上,臣妾冤枉啊!”
万贵妃眼底闪过一抹阴狠,掠过裴灼的脸。
小兔崽子想翻案?
容妃人都死了,早烂在棺材里了。
裴灼继续道:“父皇,人证物证俱全,万贵妃拒不认罪,当我大夏的律法是什么?摆设吗?若人人有样学样,要律法何用?”
“你……住口!”
庆煜帝的脸黑了又黑。
宋瓷摸了摸鼻子,看著庆煜帝吞了苍蝇般难受的脸。
今日不处置万氏,皇家顏面无存。
可处置了,他被儿子牵著鼻子走,也是顏面无存。
庆煜帝咬著后槽牙下令。
“褫夺万淑嫻封號,贬为嬪,迁居偏殿,非召不得出。”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承恩公万明理,教妹无方,官降一级,罚俸一年。”
“够了吗?”
庆煜帝压著翻涌的怒意,像一锅滚沸的油,看著裴灼。
裴灼笔直跪下,叩头:“谢父皇主持公道,母妃在天有灵,一定会感激您的公正。”
“感激?哈哈……”庆煜帝大笑,陡然变脸:“四皇子出言不逊,忤逆君父,打三十军棍,以儆效尤!”
庆煜帝咬著牙,他恨透了这个儿子,逼著他当著满朝文武的面,將后宫的脏事摊开。
逼得万贵妃认罪,逼得他亲手撕下皇家的脸皮。
“就在殿外打,朕要亲眼看著。”
宋瓷瞪大眼睛,偏心到这个地步?
裴灼就是个病秧子,这三十军棍岂不是要脸他的命?
严御史站了出来。
“皇上三思,四殿下虽有错,求皇上看在其孝心可悯的份上手下留情。”
“住口!谁敢求情,同罪论处!”
庆煜帝话音一落,殿內鸦雀无声。
裴灼缓缓起身,声音平静:“儿臣领罚。”
宋瓷看著他挺直的脊背,没有回头,没有求情。
路过三皇子时,三皇子狠狠啐了一口,压低声音道:“活该!”
裴灼一言不发走出大殿,跪在外面。
庆煜帝手指死死扣著龙椅扶手,指节泛白。
他在等,等那个逆子被打得趴下,等他求饶,等他会说“父皇,儿臣错了”。
可从头到尾,殿外只有军棍落下的闷响,和压抑闷哼。
没有求饶。
没有认错。
庆煜帝的脸,比挨打的人还难看。
宋瓷看著裴灼肩头渗出的斑斑血渍,心情复杂,拳头不自觉攥紧。
不愧为病娇,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这三十军棍下去,不死也得伤筋动骨半年以上,她给他治身子,不是让他这么糟蹋的。
可看到他一寸寸白了的脸,满头渗出的汗珠,因为痛,咬肌不断地抽搐。
不復清风霽月,只有狼狈不堪。
她终究闭上了眼,强迫自己不去看。
“皇上,四殿下倒了!”宋瓷猛地睁开眼,就听见了庆煜帝冷酷无情的声音响起。
“继续打,打完,送他回去。”
“是……”
耳边再度响起板子打在皮肉上的声音。
宋瓷第一次同情裴灼。
他病娇偏执,有个偏心的爹。
他不受宠,哪怕说出了真相又如何?
挨打受罚的还是自己。
根本得不到公平的待遇。
“退朝。”
皇上冷著脸起身,噗!
“皇上……”刘德惊呼,就见庆煜帝喷出一口血沫。
“父皇!”三皇子疾步上前。
“朕没事。”
宋瓷恨不得鼓掌,皇帝吐血了,果然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这么欺负人。
三皇子扶著庆煜帝去侍疾。
宋瓷压著声音提醒:“三皇子不是被禁足了吗?”
“你……”
“裴衍你退下,嘉和说得没错。”
“是……”
三皇子咬著后槽牙退下,眼底闪过一抹狠光。
皇上走了,三皇子正要发难,就被一道身影拦在了宋瓷面前。
地上是散落的血。
三皇子嗤笑:“四弟,你自身难保,还想英雄救美?”
“你动她,就从我尸体上踩过去!”裴灼苍白著脸。
“四殿下,你不必为我出头。”
“我看不惯他。”裴灼一脸倔强。
宋瓷沉默。
三皇子正要出手去扯裴灼的衣领,就被一个盐御史斥责:“三皇子,如果你从手,本官一定参你一本,不容手足。”
“你……”
三皇子怒瞪盐刚:“你有种,还有你们,本殿不会这么算了的。”
三皇子拂袖而去。
宋瓷掏出药瓶递给裴灼:“谢四殿下替我解围,这瓶伤药正合適你用。”
“你非要和我算得这么清。”他红著眼问。
宋瓷无奈沉默。
裴灼接过伤药,面容苦涩:“谢郡主的药,我们两清。”
“殿下,奴才扶著你走。”
“不用,本殿就算死,也不会死在金鑾殿上。”
裴灼走得很艰难,一步一晃,后背早已被鲜血浸湿。
宋瓷望著他离开的背影,表情复杂。
不知道自己怎么出的皇宫。
镇国公拍拍她的肩膀,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两人上马,一前一后走著,街头人来人往,突然头顶落下一个花盆,直衝宋瓷的天灵盖。
镇国公惊得瞪圆了眼睛。
“丫头,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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