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你也去。”蔡亭舒脸色煞白,整个人都很慌。
“夫人……”
宋瓷上前一把握住蔡亭舒的手,压低声音劝:“娘,別慌,大哥不会有事的。”
秦墨见状快速离开。
镇国公冷著脸:“黑甲卫何在,把世子给我全须全尾带回来。”
他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著铁锈,他缓缓抬起手,看著自己遍布老茧的手和交错的旧伤痕,指尖微微发颤。
“老夫人戎马一生,刀尖舔血,从未怕过什么。”他嘴角扯了扯,漏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嘲:“没想到老了老了,却在阴沟里翻了船,被几只老鼠给坑了,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攥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又颓然鬆开,重重地排在床榻上,浑浊的眼底滚动著热泪,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宋瓷看得难过:“国公爷,廉颇老矣尚能蜂拥杀敌,你不是老了,是大意了,被人钻了空子,你不必自责。拿別人的过错惩罚自己。”
“丫头啊,万幸有你。”镇国公闭上眼,不再说话,支著身子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他不能倒下。
“沈世子要是有个万一,唐大人,你这大理寺卿也做到头了。”宋声音不大,却冷得人心颤。
唐文远脸色刷地白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人掐住,半晌才挤出一句:“快……快下去看看……”
声音都是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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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汗顺著他的额角往下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镇国公在大理寺出了事,沈世子要是在牢里再有个万一。
他的以死谢罪。
唐文远腿一软,扑倒床前:“国公爷,下官冤枉,下官绝无害你和世子之心吶。”
镇国公闭了闭眼,看都没看他一眼。
哼!
宋瓷冷笑:“知人知面不知心,把唐大人拉开,別让他打搅国公爷。”
“郡主,卑职冤枉,你相信卑职啊……”
很快护卫上前將唐文远扯开,唐文远还想挣扎,在触及到宋瓷眼底的杀意,终究闭了嘴。
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官帽歪了,他都顾不得扶,他要去地牢看看。
宋瓷指尖搭在脉上,凝神片刻,脉象虽弱,但已无大碍。
“您可知是谁下的手?”
镇国公摇了摇头,眉头拧成个疙瘩:“那日一切正常,饭食唐文远也吃了,可他却无碍。”
他也想不通哪里出了问题。
宋瓷眼底闪过一丝疑虑,那毒莫非下在餐具里,要么唐文远提前服了解药,她心里转过几个念头,无法下定论。
“赶紧推老夫去地牢看看淮洲!”镇国公挣扎著要坐起来,手背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您放心,有紫鳶和秦墨在,大哥一定不会有事,现在下去只会添乱。”宋瓷声音篤定,沉稳得不像个十几岁的姑娘。
“老夫还不如你个小丫头看得透。”
宋瓷沉默。
不管是谁要动国公府,都绕不过大理寺,唐文远参没参与她不知道,但这个人,肯定不无辜。
唐文远就算不是主谋,失职肯定跑不了。
“当务之急,你必须儘快离开大理寺,省得再中招,这种毒无色无味,防不胜防。”宋瓷脸色凝重。
镇国公点头:“等明日早朝,盐刚会帮老夫喊冤,到时候还得麻烦夫人动一动將军府的人,一起给皇上施压。”
“没问题,先去地牢。”蔡亭舒一口答应下来,看向门口。
“我们现在就走。”
宋瓷知道两人忧心大哥,她也不放心,果断命人找来轮椅,推著镇国公出了后院。
门口衙役要拦,宋瓷二话不说,让人打晕。
地牢里很黑,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著血腥味,腐臭味,味道很酸爽。
一进去,就看到了地上横七竖八躺著十几个尸体,血溅在了墙上,触目惊心。
沈淮洲被紫鳶和秦墨牢牢护在身后,他抽空给敌人一个偷袭。
看得宋瓷嘴角抽搐,伤著,还敢这么不老实,就不怕身上的线崩开啊。
好在战斗已到尾声。
黑衣人且战且退,逃离了地牢。
唐文远官袍上沾满了血,他愣愣地看著满地狼藉和尸体,心慌得厉害。
他的乌纱帽,怕是不保了。
等到战场清扫完毕,宋瓷快步走到沈淮洲面前,上下打量一番,只是皮肉伤,线也没崩开,身体素质真好,不由鬆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大哥,装晕,快!”
沈淮洲一愣,隨即看懂了她眼底那抹算计,眼一闭,腿一蹬,整个人就往旁边栽去。
“世子!”秦墨眼疾手快將人接住。
“淮洲!”镇国公没看到两人之间的小动作,看儿子浑身是血,突然倒下,顿时目眥欲裂,挣扎著要从轮椅上站起来:“快扶老夫过去……”
“国公爷冷静!”左右忙將他按回轮椅。
蔡亭舒原本还算镇定,可沈淮洲一倒,脑子里的弦“啪”地断了。
“淮洲!你醒醒,你別嚇娘……”声音都变了调,眼泪夺眶而出。
地牢內顿时乱作一团。
护卫们围上来查看沈淮洲的伤势,紫鳶喝令去请大夫,盐刚在旁边催促快抬出去,脚步声、喊叫声、兵器碰撞声搅在一起。
唐文远只觉天塌了。
沈世子重伤昏迷,生死不知。
大理寺出了刺客,死了十几个黑衣人,他难辞其咎。
他顿时面如死灰,身子一歪,整个人瘫倒在地。
可所有人都围在沈淮洲身边,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
宋瓷看见了,却视若无睹,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正好让这位大理寺卿尝尝地牢的滋味。
一行人出了地牢,外面的风吹散了眾人身上的血腥,却吹不散镇国公眼底的浓稠。
他望著皇宫的方向,目光深幽。
“丫头,想不想干一票大的?”
“想啊。”
宋瓷早就憋屈够了。
自从她和大哥从西陲回来,事情一件接一件:“怎么干?”
镇国公压低声音,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宋瓷听完,眸光亮了一瞬,隨即沉下来。
“丫头,怕吗?”
“不怕。”
宋瓷摇了摇头,眼底没有半分畏惧。
她不是古人,没有“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枷锁。
她只信一条,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
“庆煜帝既然容不下我们,我亲手掀了这桌子,让天下人都看看,这位皇上是如何卸磨杀驴的。”
镇国公微微一怔,浊浊的眼底亮了一瞬。
“害我的未必是皇上本人。”
“管它是谁。”她冷笑一声:“皇上御下不严,管不好自己的狗,我们不过是討一个公道,天经地义。”
她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今晚,大哥出事,就是契机。
她深呼吸一口气,望向皇城方向,目光冷冽如刀。
“该走了,还有一场硬战要打呢!我会把这些尸体抬到皇上面前,让他亲眼看看,他的大理寺,漏出了筛子。”
镇国公静静听完,忽然笑了。
“丫头,老夫等你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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