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峨的城墙在眼前扭曲、晃动,宋瓷眼前一阵阵发黑,锦城到了,她的最后一天期限也到了。
脑子里沉得像灌了铅,眼皮沉得在打架。每一次眨眼,黑暗都会多吞噬一寸视野。
不能睡。
她在心里喊,声音却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睡过去就再也醒不来了。
可生理的极限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按住她的头往深渊里摁。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又浅又急,肺里的空气像被一点点抽走。
“小妹,坚持住!”宋璋的声音很远,像隔了什么。
她听得到,却抓不住。
“二哥……”宋瓷张了张嘴,声音很轻,“我好睏。”
疲惫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绝望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她不想死在这,可她的身体已经不听话了,视线在不停收窄,意识像一根隨时会断的弦。
远处,马蹄声炸开。
裴灼翻身下马,靴子砸在地面上,人像一支离弦的箭。
“解药!”
他狂奔而来,风灌进他的领口,瓷瓶被他死死攥在掌心,指节泛白。他衝到宋瓷面前,几乎是砸一样把瓷瓶塞进她手里,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快——”
宋璋的手在抖,他拔开瓶塞,药液洒出来几滴,顾不上查验,直接掰开宋瓷紧咬的牙关,灌了进去。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
一下。
两下。
宋瓷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像溺水的人终於抓住了浮木。
呃……
她长出一口气,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从模糊慢慢聚拢,凝聚出了裴灼的脸,风尘僕僕,眼底是掩不住的慌张。
他紧紧地握著她的手,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捏碎。
宋瓷扯了扯嘴角:“你握疼我了……”
“对……不起!”裴灼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鬆开,又立刻重新握住,这一次轻了很多,声音沙哑地断在喉咙里。
“没关係,谢谢你的解药,不然你该给我写墓志铭了。”
“別说了。”他声音很低,像在恳求。
“宋瓷,你皮痒啊,老子再听见一个跟死有关的字,就打你屁股。”
“二哥,你给我点面子。”宋瓷想笑,又觉得眼眶有点热。
“哼!”
宋璋別过脸,不再看她,袖口在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
“你们……”
“还没给你介绍,我二哥宋璋。”
“他不是阴……”裴灼话音刚起,就被宋璋截断了。
“四殿下,阴世安已经死了,这世上只有宋璋。”
裴灼点头,没有再追问什么,每个人都有秘密。
宋瓷能跟他坦白,就是没把他当外人,他不能奢求太多了。
宋瓷探向自己的脉搏,胸口的阻滯顿时消减了不少。
解药是真的。
她的毒解了,悬在头顶的刀没了。
“谢谢!”
宋瓷起身,郑重感激裴灼:“殿下,我又欠了你一条命。”
裴灼抿唇,看著她缓缓抽回的手,眼神失落:“没关係,我自愿的,我们是朋友。”
“嗯。”
宋瓷手上动作顿了一下,声音比平时轻了些。
她转身拿过瓷瓶,入手一瓶粘腻,上面沾满了血。
她神色一变:“殿下,你受伤了?”
“我没事,只是擦破了点皮。”
裴灼以为瞒过去了暗自鬆了一口气,想寻著藉口先走,就被宋瓷一把抓住了手臂,掀开了衣袖。
他来不及遮挡,就露出了身后渗出来的大片血跡。
宋瓷顿时红了眼:“你骗我?”
宋璋见不得他舒坦,冷笑两声:“不是擦破点皮,怎么流这么多血,脸白得跟死人似的,一样的死鸭子嘴硬。”
“二哥,你先出去!”
宋璋碰的一声关上了门。
將空间留给两人。
裴灼这才转过头,看著红了眼圈的宋瓷,不由放缓了呼吸。
“我真没事,小伤,已经上过药了。”
“衣服脱了我看看。”
“真不用……”
“脱!別让我再说第二遍。”
宋瓷加重了语气。
裴灼被她眼神制住,听话地脱去外衣,露出后背狰狞的伤口。
宋瓷呼吸急促,手扯开他腰间裹著的白布动作重了三分,听著裴灼呼吸一滯,肩背上的肌肉因为疼痛收紧,唇上的血色尽失,后颈都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她轻哼一声。
“不是不疼?”
“疼。”
裴灼倒抽一口凉气,脸更白了。
宋瓷冷嘲:“死不了。”
手上动作却放轻了不少,拿过青黛递过来的剪刀,剪开渗著血的绷带,伤口失去庇护血哗哗的流,宋瓷快速下针止血。
裴灼疼得后背绷紧,却没有吭声,只是侧过脸看她。
她感觉到了那道目光,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稍微轻了一点。
等到处理完毕,她才没好气地开口。
“殿下的命只有一条,还是悠著点儿,死了就什么也没了,我可赔不起。”
“我相信你的医术。”
宋瓷没好气道:“我是大夫,不是阎王。”
裴灼接过福安递过来衣服套上一件乾净的里衣,虚弱地冲她笑笑,眼底带著討好。
像做错事的大狗狗,乖得不像话。
宋瓷被气笑了。
这傢伙像是知道她的软肋,每次她狠下心不管他的时候,就用这种眼神看著她。
无辜又可怜兮兮。
这是又故技重施?
宋瓷眼神无奈,透出一抹自己都没发现的宠溺。
被进门的宋璋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点。
“小妹,四皇子是皇子,你用不著管他死活?”宋璋抱著手臂,有些看不惯裴灼,用伤算计自家妹妹。
“二哥!”
“我可担不起殿下一声哥。”
裴灼无奈:“宋兄,得饶人处且饶人。”他又没挖他家祖坟,就这么见不得他好。
宋璋抱著手臂不搭理。
宋瓷嘆气:“二哥,算了,別闹了,我欠他一条命。”
宋璋沉默,这是事实,他没法反驳。
先放这小子一马,小妹这颗白菜,他可要看牢了。
裴灼偷瞄著宋瓷冷著的脸,眼底透著小心翼翼。
“我以后儘量不受伤,我保证。”
宋瓷没接话,耳根却不自觉红了。
宋璋惊讶,他第一次见裴灼跟人服软,要知道四皇子在宫里可是出了名的倔驴。
皇上打了多少次都不张记性。
怎么到小妹手里怎么变小绵羊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一物降一物了?
总有种,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
哪怕是头皇家猪。
宋瓷也不是不愿意给裴灼治伤,是见不得他不珍惜自己的身子,他身子骨本就比正常人弱,好不容易调养好,可也架不住一次次糟蹋。
见他好不容易听话,宋瓷也不打算放过这次机会。
“你发誓。”
“我以后一定保重身体,若违背誓约,隨你处置。”
说罢,裴灼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递了过去:“给你。”
宋瓷诧异接过画卷,看到上面的人,顿时愣住了。
这是她的脸?
不……这不是她,却和她有八分相似。
她手指颤抖:“这画哪来的?她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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