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声控灯从三楼一路亮到了一楼。
楼上有人在放音乐,被这一声吼得赶紧关小了。
对面那扇门几乎是秒开,许川趿拉著拖鞋跑出来,站在走廊里。
他衣服换了件乾净的,头髮也用自来水抹了两下,看著精神了一些。
许母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想了想,把火关了,擦了擦手,摘下围裙,也跟著走了出去。
许川站在林家门口,林父堵在门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侧过身子。
“进来。”
许川走进去,看见林念一坐在沙发上,眼眶红红的,但冲他弯了一下嘴角,用口型说了两个字——说了。
他悬著的心放下来一半,他知道只要念一说了,后面的事就由他来扛。
林念一已经迈出了最难的那一步,接下来是他的回合了。
林母从厨房里端了杯水放在茶几上,也给许川倒了一杯。
许川接过去,说了声谢谢林婶,声音有点干。
许母也进来了,在林母旁边坐下。
两个人对门住了十几年,平时在楼道里碰见了能聊半个小时。
今天两个当妈的坐在一起都没说话,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里的內容很复杂。
林父在沙发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许川坐下去,后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林父看著他,这小子比小时候结实了,肩膀宽了,下巴的线条也硬了。
但坐在他面前的样子,还是跟小时候被他堵在门口问念一在不在家时一样。
“许川。”林父开口了。
“林叔您说。”
“你跟念一的事,念一跟我说了。”
许川没有低头,看著林父的眼睛。
“林叔,我想娶念一。今天来就是想当面跟您和林婶说这件事。彩礼、房子、婚礼,都按二老的意思来。我保证不让念一受一点委屈。”
林父端起茶几上的茶杯,茶已经凉透了,他喝了一口。
“彩礼,房子,婚礼。话说出来容易。你知道现在天府买一套房子多少钱?首付多少?你一个学生,拿什么买?”
许母在旁边张了张嘴,想帮儿子说几句,但许川先开口了。
“林叔,钱的事您不用担心。我卡里有六千多万,川一科技註册资金六千万,实到帐。”
林父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眼睛睁的老大。
夺少,你说夺少?
林卫国看许川说时语气平稳,不想说谎。
许川继续说,“林叔,我在杭城开了一家公司,川一科技,研发团队现在有二十几个人,技术负责人是理工大的博士,財务负责人是券商出身。”
“公司现在有几个项目在推进,投资了五家早期公司。川一科技帐上还有四千多万流动资金。这些都可以在工商系统里查到。”
许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文件,放在茶几上推过去。
“这是公司的营业执照、验资报告,还有技术团队的名单和专业背景。”
林父没有拿手机,只是看著许川。
这小子上次放假回来,还是穿著大裤衩在楼下拿晾衣杆够林念一的作业本,现在坐在他面前说公司、验资、流动资金,像换了个人。
许川把手机收回去。
“林叔,钱的事我能解决。公司现在的现金流很健康,技术產品再有几个月就能上线。我知道说这些您可能觉得我在吹牛,但这些都有据可查。”
“房子我不会让念一跟著我租房子住。”
“我的打算是,在杭城和天府都买一套房。”
“到时候,念一去挑,她喜欢哪个地段、什么户型,我们去看,看好了全款买,写念一一个人的名字。车也是。”
林母在旁边看了丈夫一眼,林父没接话。
许川转过来对著林母,语气软了一些。
“林婶,我从小吃您做的回锅肉长大的。我对念一的心,您从小看在眼里。我要是让她受半点委屈,不用林叔动手,我自己都饶不了自己。”
这话一出,林母的眼眶有点红了,她想起许川小时候,瘦瘦小小的,坐在她家饭桌旁边,端著一碗米饭,筷子上夹著回锅肉,嘴里塞得鼓鼓的,说林婶你做的饭比我妈做的好吃。
许母当时站在门口,拿著锅铲,说臭小子你再说一遍。
林母看了许母一眼,许母坐在沙发上,嘴唇动了一下。
两个当妈的对视著,眼神里的东西只有她们自己懂。
许川对著林父,又开口了。
“林叔,我知道您从小看我就不是特別顺眼。以前我確实是——不太靠谱。”
“爬树、下河、拿弹弓砸人家玻璃,还老拽著念一跟我一起疯。您防著我,应该的。”
林父嘴角动了一下。
“但从今天起,您可以把念一交给我。我用一辈子对她好。念一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也是念一的。”
“我把他生下来,养大,供他读书,教他做人。我要是说到做不到——林叔,您就打断我的腿。这句话,我放在这儿。”
林念一坐在沙发上,眼泪从眼眶里滑下来,流进嘴角,咸的。
坐在旁边的许母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嘴里嘟囔了一句这臭小子,跟谁学的这么会说话。
林父沉默了很久,客厅里的掛钟滴答滴答,厨房里的排骨汤彻底凉了,楼上放音乐的人换了一首歌,换成了一首老歌,旋律模模糊糊的。
林父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哑了一些。
“许川,你要娶我女儿。有些话,我得先说清楚。”
“您说。”
“第一,婚礼必须在念一肚子显出来之前办。我们林家在这边住了几十年,亲戚朋友都在,念一得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许川点头。“听您的。”
“第二,房子写念一的名字,你刚才自己说的。车也是。彩礼按我们这边的规矩来,念一她妈回头跟你说个数。”
“行。”
“第三,婚后你要是敢欺负念一——”
林卫国顿住了,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当了这么多年父亲,女儿已经长大了,要嫁人了,而他连一句狠话都说不完整。
林父攥著的手指微微发白,声音沉下去。
“你要是敢欺负念一,我林家虽然没有通天的关係,但你林叔在税务局干了二十年,查你小子的帐还是查得了的。”
“你要是让她掉一滴眼泪,我就让你睡不著觉。这句话,我说的。”
许川站起来,对著林父鞠了一躬,九十度,腰弯得结结实实。
“林叔,您放心。”
林父转过脸去,看著窗外,楼下那个骑自行车的小孩已经回家了,黄狗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只剩下空荡荡的小区院子,和满树桂花。
林母站起来,走到丈夫身边,手搭在他肩膀上,对著许川母亲说了一句。
“阿清晚上叫你那口子过来,咱们两家人,一起吃顿饭。”
杨雪清也就是许川母亲赶紧应下,心里还没从刚刚震惊中缓过来。
许川这臭小子,竟然让念一丫头怀孕了。
还不声不响身价几千万了。
好小子,一会儿得好好审审他。
许母带著压不住的嘴角,赶紧回家给许父打电话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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