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井之中人来人往,里外忙作一团,压抑的氛围沉沉笼罩院落。
就在此刻,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沉稳错落的脚步声。
一队人行色匆匆,满身风尘连夜赶路而来,个个身著素色衣衫,眉宇间凝著化不开的沉鬱与疲惫。
为首之人,正是自哈城日夜兼程赶回的顾延,身后紧隨顾舟、顾二、刘美玲与顾四。几人踏入院门,一眼望见满院白幡垂落、素幔低垂,心头骤然一沉,神色愈发肃穆悲凉。
顾延与顾舟快步走上前,对著心神俱碎的顾弘远微微躬身,语气沉缓真切:
“爸,我们接到噩耗,不敢有片刻耽搁,连夜赶路,总算及时赶回。”
顾二、顾四紧隨其后,礼数端严,垂首轻唤:
“大伯。”
顾延抬眸望向灵堂深处,拿起三炷香点上,缓缓开口解释缘由,言辞恳切周全:
“本应闔家同来送別二叔,只是家中媳妇身怀六甲,胎相尚浅。乡中自古流传规制,孕妇体虚,忌白事衝撞、恐遭丧煞侵体,伤及腹中孩儿,万般无奈之下,只得留她在哈城静养,绝非礼数怠慢。”
顾弘远强忍喉间翻涌的哽咽,如今已无法说话。
“爸放心,一切自有我们担下。”顾延沉稳应下,即刻敛去悲色,主动接手统筹诸事,里外打点。
顾延深吸一口气,又转身安抚了二婶和母亲,这才收敛情绪,压下心底的翻涌,转身快步走到舅姥爷身旁,语气恳切又沉稳:
“舅姥爷,眼下家里乱作一团,我想著儘快把下葬的日子定下来。宗族礼法、风水时辰、挖墓修坟这些事,我年轻不懂规矩,拿捏不好分寸。劳烦您出面,把村里族老、风水先生,还有平日里专管红白事的几位长辈都请过来,大伙坐在一起好好商量,把所有礼数、流程都敲定妥当,您看可行?”
舅姥爷闻言缓缓点头,苍老的眼底带著几分沉肃,抬手轻轻摆了摆,语气从容安稳:
“这事你不用发愁,我早就替你盘算好了,方才瞧家里人来人往,我便提前打发人去打过招呼了。族老、风水先生,还有村里几个常年操办白事的老人,我都已经请好了,全都在外面灵棚坐著呢,就等著你们拿主意。”
顾延闻言心头一松,眉宇间少了几分慌乱,微微欠身道谢:“还是舅姥爷考虑周全,有您坐镇主事,我们心里也踏实不少。”
“自家骨肉,理应相互帮衬。”舅姥爷神色凝重,低声嘱咐,
“你二叔的后事万万不能潦草。一会大伙坐下来,吉时、坟地、墓穴尺寸、出殯规矩,一样一样问清楚,按咱老辈子传下来的汉俗好好办,礼数周全,才能让他安心闭眼。”
几人围坐灵棚之下,神色肃穆,低声落座,一同细细商议下葬规制、吉日敲定、墓穴尺度与各项丧礼细节,人人面色凝重,斟酌再三,务求礼数周全,不留半分缺憾。
顾延眉宇沉敛,他自怀中取出提前备好的香菸,指尖从容拆开,微微欠身,逐一恭敬递到管事乡邻、出力壮丁与同族长辈手中:“诸位叔伯、乡里长辈,连日劳烦大家日夜操劳,里外帮衬,顾家上下都记在心里。二叔戍边报国,此番骤然逢此大变,若无乡邻帮扶,根本难以支撑。今日邀各位齐聚,只为敲定下葬吉时、墓穴方位与汉俗土葬规矩,依规而行,既不误吉日时辰,亦不负英烈亡魂,让他踏踏实实入土为安。”
一位年长乡邻抬手接过香菸,指尖微微摩挲烟身,神色肃穆凝重,眼底藏著几分惋惜与敬重,缓缓应声:
“孩子不必多礼,这本就是应当的。顾家二娃一身傲骨,捨身奔赴家国,是咱整个青甸子村的英雄,如今乡里尚且准许土葬,我们便严格依照祖辈代代相传的汉家古俗好好置办,礼法周全,不会委屈了忠魂。”
风水先生抬手轻抚花白长须,目光沉静悠远,眼底藏著常年观山定穴的淡然,字句沉稳有度:“后山踏勘坟地,那块吉地紧邻顾家祖坟,地势乾燥向阳,背风聚气,土质安稳厚实,是一处极宜安魂长眠的福地。
下葬吉时,我反覆推算,可定在三日后辰时三刻,天光温润平稳,阴阳二气调和,不冲不煞,最宜棺槨落土、亡魂归寧安息。时辰过早煞气凝重,过晚阴气沉滯,皆不宜下葬。”
顾延微微頷首,隨即微微前倾身子:“晚辈不懂,还请先生明示,墓穴深浅、长宽精准尺度?我们也好即刻安排人手提前动工开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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