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柔端起一碗热气腾腾的麵条,指尖抵著温热碗沿,心头牵掛重重,轻声对顾晚说道:“去,给你爸送一碗,看著他吃进去了,你在出来知道吗?”
顾晚闻言,心头一紧,低声反问:“嗯明白,妈你要不去看看二婶?她从回来到现在,就一直坐著,一句话也不说,这般熬下去,身子哪能扛得住?”
“哎,自然要去。”苏婉柔缓缓迈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那份死寂。
母女二人端著面碗,缓步走到偏屋檐下,左右分开,去了东西两屋。
屋內光线昏暗,静得落针可闻。
刘娟孤身静坐角落,一身粗麻孝衣裹著单薄身躯,脊背僵硬低垂,双目空洞无神,双手静静搭在膝头,一动不动,整个人像一尊失了魂魄的石像。
任凭外面人来人往、烟火响动,她半点波澜也无,不言不语,不悲不哭,將自己彻底封闭起来。
苏婉柔轻轻推门而入,放缓语调,柔声开口:“二弟妹,大伙都在外面吃麵,我给你端了一碗热乎的猪油麵,有腊肉,还有青菜,趁热吃几口,行吗?”
刘娟长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目光依旧放空,没有抬头,也没有应声。
顾晚心头髮酸,走上前半步,轻声劝道:
“娟啊,你就算心里再苦,也不能这么糟蹋自己身子。两个孩子还靠著你,你若是垮了,孩子们怎么办?”
良久,刘娟才极轻地摇了摇头,嗓音乾涩沙哑,细若蚊蚋:
“我……吃不下去。”
苏婉柔將面碗轻轻放在她身侧矮几上,眼底满是心疼,耐著性子缓缓劝道:
“我知道你心里堵得慌,天塌下来一般的疼,换谁都受不住。可人死不能復生,活著的人,总得好好撑著。
你日日坐著不吃不喝,日渐消瘦,真要是病倒了,弘昌在地下,又怎能安心?”
刘娟沉默垂眸,指尖微微蜷缩,眼底一片荒芜,依旧没有动那碗面,只是静静坐著,任由无边的寒凉与麻木,將自己层层包裹。
苏婉柔见她这般模样,也不好过多逼迫,只得轻轻嘆了口气,將面碗留在一旁,默默守了片刻,才轻步退出门外,留她一人静静独处。
眾人安顿既定,葬吉时如期而至。
天刚蒙蒙亮,整片村子还浸在沉沉冷雾里,阴风卷著寒意漫过街巷,天色灰濛濛一片,压得人心头沉甸甸的。
顾家院內早已灯火通明,人声低低起伏,所有帮忙的乡邻、同族长辈、远近亲眷,全都提前赶到,一身素衣肃立,静静等候起灵吉时。
灵堂之內,哀乐低低绕樑,气氛肃穆到极致。
主事族老手持引魂幡,立在堂前,面色沉凝,沉声开口,一步步交代起棺规矩:
“吉时將至,准备起棺。眾人稳手稳脚,轻抬慢起,不可衝撞,不可喧譁,安稳送逝者最后一程。”
守灵的一眾晚辈纷纷起身,垂首肃立,大气不敢喘。
四名身强力壮、辈分端正、品行周正的同族壮汉缓步走入中堂,两两分列棺槨两侧,指尖稳稳扣住棺木下沿,腰背沉稳,气息收敛。
另有两名中年族人上前,小心翼翼撤下棺木底座,动作轻缓,不敢有半分莽撞。
“起——灵——”
一声沉厚绵长的喊丧声缓缓响起,穿透满院悲凉。
四条壮汉同时发力,臂膀绷紧,厚实木纹的柏木棺槨缓缓离地,稳稳托起,四平八稳,不晃不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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