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窈放下手中的復进簧,神色有些抱歉,“对不起。”
“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不上报火星军部,让他们派更多人来搜救呢?”
祁白突然以一种极其晦深的眼光看向她,那是一种,从残酷战场的硝烟火炮中,穿透数百年时光,向和平乐园时代人类发出的幽深凝视。
他们总觉得,舒窈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
她的很多行为和思考方式,都和火星人截然不同。
像一张纯白无瑕的纸。
“姐姐,对於高层的人来说,我们只是工具。”
高级工具而已。
“花费多余的兵力,去一个重度污染的辐射区,搜救一名下落不明的哨兵,这是资源浪费。”
祁白绕至她的身后,高大的身躯隨之覆下一片阴影,他分別用左右手握住她的手腕。
因长期握枪,虎口处的薄茧摩擦过皮肤,泛起红粉。
她的头只能勉强及他的胸部。
他一边耐心地手把手教她如何適配不同类型的衝锋鎗,一边向她解释这个世界的冰冷规则。
“他们不会搜救玄溟,只会马不停蹄地派来下一位新的哨兵。”
“在高层眼里,我们也不过是可量化的消耗品罢了。”
死了一个,还有下一个。
孕育仓可以不停地加速製造新的消耗品,就像奶牛繁育场里的母牛,一辈子都在不停的生崽、產奶。
下巴处传来温热,祁白用指腹轻轻抬起她的脸。
他的眸中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至於姐姐你...”
舒窈不知所措,在仰视的角度下,男人眼神中的占有欲一览无余。
祁白並没有说出下一句话,而是俯身向她凑近。
一股被体温化开的、雪松味的幽香压下,和他作训服上的火药味浸在一起,构成了强烈的入侵气息。
雪松的香味是冷冽而乾净的,是深冬山林中刚落过雪的空气,带著木质的沉稳,清冽微苦,不甜不腻。
她是军部送来东三区,抚慰他们这些消耗品的“工具”。
因为他们的价值很高,军部希望这批高价值的“人形兵器”,使用期限能够再久一些。
大家都心知肚明。
只有连嚮导课程都只上了一半,就被急忙打包送到这里的舒窈不知道。
他们已经忍得够久了。
祁白呼吸一重,扣住她的后脑勺就要强吻她。
自从那天被司夜截胡后,到现在他还覬覦著姐姐红润饱满的唇。
舒窈嚇坏了,重重地推开他。
“祁白,我们只是同事!”
她往后逃窜,背却重重撞上了另一具滚烫坚硬的躯体。
她仰起头,与冷煞猩红的眸子四目相对。
视界一阵天旋地转,她被像举娃娃一样抱上了零件四落的武器台。
“同事?”
极其轻蔑的反问,还有一丝很明显的委屈。
“姐姐,在你眼里,当嚮导只是一份工作么?”
舒窈一脸迷茫,努力用手撑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然呢?”
祁白將復进簧塞进枪管,扣动扳机,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似乎在暗示著什么。
“姐姐,你觉醒成嚮导有多久了?”
舒窈被两人一左一右围堵,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要问这个,紧绷的躯体说明她很不安。
“不到两个月。”
这还要算上待在火星的一个月。
“怪不得。”
他们似乎明白了,可看向她的目光却愈发炙热,或者说,赤裸。
一个还没有经歷过易感期的嚮导,自然不会理解嚮导与哨兵之间还存在著另一种禁忌的羈绊。
不过没关係,姐姐很快就会知道了。
“姐姐,別把这当成一份工作。”
否则痛苦的只会是她自己。
一左一右两道惑感的声线入耳,酥痒的热气吹向耳垂,他们同时吻上了她的脸颊。
“记住,我们是彼此需要的。”
她这株娇花,註定只能扎根在属於他们的沃土之上,无论狂风,无论暴雨,他们给予她养分,而她,將在这片土地上开出最艷丽的花瓣。
浓烈的雄性荷尔蒙挟入雪松和冷杉味的哨兵素,无时无刻不在入侵她的大脑和鼻窍。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嚮导素,在很兴奋地寻找著他们的哨兵素。
甚至赖在对方身上,一动不动了。
舒窈慌忙逃离二人的包围圈,从武器台的这一边跟猴儿似的窜到另一边,將求助的目光投向冷燁。
“冷燁!”
冷燁一把接住了她,雪松和冷杉的味道瞬间被清甜的雨后苔蘚气息所取代。
他摸了摸她的头以示安慰,然后抱著舒窈离开射击室。
“哥哥,让姐姐早点明白,並不是坏事。”
冷煞淡淡地提醒他。
她迟早需要接受的。
接受他们,接受这个世界的生存规则。
冷燁看了一眼这两个坏弟弟,还是固执地抱著舒窈走了。
祁白搭上冷煞的肩膀,打趣道:
“你哥哥会惯坏她的。”
冷煞眨了眨眼睛,“惯坏姐姐,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反正他们都在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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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10点,舒窈正盯著日记本上记录的三个时间发呆。
797 832 885
这是新历纪元,分明对应三名嚮导的遇害时间。
差不多都是每间隔三十多年左右。
官方提供的信息很有限,一个是死在浴缸內,泡在血水里,致命伤是颈动脉;一个是死在辐射区中,尸体被啃得面目全非;一个是死在安抚室里,全身內臟被挖空。
舒窈不敢看拍摄的现场图片,太血腥了。
理了一会儿思路,还是很乱,这哪里像是自杀?
她突然觉得口渴,放下笔准备去冰箱里拿一瓶果汁。
可这里的家具显然都是为哨兵量身设计的,她完全够不到最顶层的一排货架。
就在舒窈要去拿凳子时,一只手臂自她的脑袋上方伸出,轻而易举地取下了她想要的那罐桃子味的汽水。
她仰起头,正好对上溯玩味的眼神。
他拉开易拉罐的环柄,就在舒窈以为他要递给自己时,溯一口往自己嘴里灌去。
他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想喝啊?你求我。”
溯向来喜欢犯贱,跟个军痞没什么两样。
舒窈脸一沉,她才不会求他帮自己,她刚要去搬凳子,身体的重心忽然一空。
一只强劲结实的手臂稳稳噹噹地托起她的臀,隔著棉质的睡裙,都能感受到那硬邦邦的肌肉和滚烫的温度。
视界瞬间抬高,这就是高个子看人的感觉吗?
会当凌绝顶,一览眾山小。
溯左手抱著她,右手隨意地搭在冰箱门上。
他似乎是刚刚晚训完,赤著上身,只穿著一条迷彩色的作训裤。
一对狗狗眼里很是无奈:
“你说你,张开小嘴求求人能咋的?”
舒窈:“我求谁都不会求你。”
胸小小的,脾气大大的。
可他就喜欢这种脾气倔的。
溯不说话,突然手臂一松,舒窈整个人直线下坠,她本能地叫了一声,死死搂住他的脖子。
溯是故意的。
“不是你有病吧?!”
“我有病你有药吗?”
“傻*。”
“嚮导小姐骂得好,我喜欢听。”
“放我下来!”
舒窈死命捶打他的肩膀,可他的禁錮跟铁钳一样强悍。
溯带著她往外走。
“你带我去哪里?”
“去看星星。”
现在哪里还有星星?高浓度的辐射和污染,让夜里黑得跟骨灰一样。
“你骗人,放我下来。”
溯认真地看向她,火红色的眸子亮晶晶的:
“真的,骗你是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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