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觉之前,舒窈还有个安抚任务没完成,因为开会的原因拖到现在。
休照例將她送到安抚室,她在他怀里蹭了好一会儿软软的大胸肌,才意犹未尽地跳下来。
谁懂啊,和男妈妈谈恋爱的感觉真是太棒了,比家里那个逆子不要省心太多。
她要是蹭几下陆沉的胸,那大黄小子估计下一秒裤子就脱完了。
“晚安,窈窈。”
休在她脸蛋上轻轻啵了一口,舒窈心情愉悦地进入安抚室,棲野还没有来。
休和司夜的等级太高,他们暂时不会让舒窈进行精神疏导,恐有风险。
她简单整理了一下房间,十分钟后,棲野才敲响了房门。
“对不起,我来晚了。”
舒窈对这个粉毛不是很熟,冲他点点头,“没事,先坐吧。”
棲野没有像伊夫和涂弥那样,孔雀开屏地打扮自己,穿著最常规的训练服,甚至连拉链都规规矩矩地拉到了最上面。
一头粉色长髮用皮筋简单地束著。
好像基地里只有他一个人是长头髮。
仪器检测失控值为89%,老规矩,先带上束缚工具。
棲野坐得很直,全身的肌肉都似乎紧绷著,看上去並不放鬆。
“別紧张,配合我打开精神海。”
舒窈和他面对面坐著,握住他的大手,粗礪的枪茧微微刺痛她的皮肤。
入目是一片灰濛的赭色天空。
整片荒凉的戈壁滩一望无际,遍地碎石与盐碱硬壳,踩上去嘎嘣作响。
一座座风蚀的山丘嶙峋佇立,连迎面刮来的风都是乾燥凛冽的,烈日烘烤地表,扭曲的热浪在雅丹地貌中拉出漫长孤寂的光线。
好热,好干。
舒窈释放出精神丝开始清理沉积在地缝和山丘之间的污染物,黏腻的汗珠自脸颊和脖颈滚落。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浑厚的啸鸣声,一个黑点自高空俯衝而下,在靠近舒窈后,又开始悬停在她的周围转圈。
似乎是在认真观察她,这是棲野的精神体,游隼。
隼是飞行速度最快的动物之一,能达到120公里/小时,被它盯上的猎物,几乎没有逃脱的可能。
因为它能化作一颗子弹瞬时俯衝,跟战斗机一样。
大鸟观察了她很久,也没有主动靠过来,精神体隨主人,很克制和內敛。
安抚室內,棲野正盯著舒窈握著自己的双手发呆,因为这双手太小,太白皙,太细腻。
棲野没有见过这样的手,或者说,女人的手。
他从孕育仓內醒来后,就被丟到了地星。
和休一同出生入死了接近十年,那天晚上,休和他一起喝酒,微醺状態下,休似乎很兴奋。
他对他说,他和嚮导小姐谈恋爱了,她不仅牵了他的手,还主动亲吻了他。
他从来没有见过休露出那样眷恋的神情,“她说,她会一直陪著我的。”
那一刻,棲野似乎明白,他的好兄弟已经开始沦陷了。
孤独太久的人,遇到一个温热的光源就会像飞蛾一样扑上去。
可舒窈刚来的时候,休明明只將她当作猎物来看待,是什么,让他在短短的时间內,改变了想法呢?
棲野对舒窈冒起了一点点兴趣,但也仅仅是一点点而已,他对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太多的正向期待。
甚至在等待自己死亡的那一天。
舒窈清理完所有能看见的污染物后,正准备退出,可那只庞大凶猛的隼似乎在给她引路,想带她去某个地方。
她好奇地跟上它,走了很久很久,才走到一处迷雾重重的山谷。
隼停了下来,橙黄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著她,鸟瞳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舒窈看不懂。
它似乎...在央求她?
舒窈踏入了迷雾山谷,视界顿时变得一片白茫。
她什么也看不见了,繚绕的白雾中,传来了悽厉的鸟鸣和鬼语声。
刺眼的光芒闪过,她突然来到了一处堆满死尸断肢的战场。
遍地碎肉,血流成河,连天空都被晕染成了猩红色。
远处,一个粉色头髮的年轻男孩,正在用仅剩的上半身,在死人堆里一步又一步,艰难地爬行。
他的双腿已经被异形撕咬吞噬,整个人都几乎浸泡在暗红色的血泊里,连肠子都洒落一地。
他朝著舒窈所在的方向,双眼血丝密布,以一种极不甘心又扭曲的表情,绝望地嘶喊著:
“哥哥,你为什么不救我?”
“我恨你!”
话音未落,男孩被一头追上来的异形尽数吞掉,悽厉的惨叫声令舒窈毛骨悚然。
这是棲野的回忆吗?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舒窈误闯到了棲野的精神海深处,再进一步,就会进入他的精神图景,窥探到他的所有秘密。
棲野的精神海骤然暴动,在没有与哨兵建立足够信任的前提下,企图进入他们的精神图景是大忌!
隼带领舒窈前去,是它还想自救。
舒窈惊慌地退了出来,可已经晚了。
棲野整个人都躁动起来,精神丝扭曲沸腾,疯狂地挣脱著身上的束缚装置,双眼狰狞地充血。
他的创伤应激症犯了。
棲野跟头野兽一样横衝直撞,脖子上的青筋裸露,作战服下的肌肉已经绷紧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
他唯一仅剩的理智在提醒他不要伤害舒窈,於是他只能通过自残的方式来压制暴动。
舒窈惊恐地望著棲野不断用头砸墙,“棲野,你冷静一下!”
可男人现在哪里听得进去她的话,跟个邪恶哈士奇一样疯狂搞破坏。
舒窈初生牛犊不怕虎,直接衝上去企图控制住他。
棲野全身都在止不住地发抖,高大的身躯因剧痛而蜷缩,如同离开海水的鱼儿,窒息又徒劳地挣扎著。
那是一种具象化的,面对心魔时的恐惧。
舒窈释放出所有精神丝,呈花蕊状包裹住棲野。
《嚮导手册》第267页有明確提及,哨兵情绪失控暴动时,需要精神和身体安抚双重压制。
狂躁状態下的哨兵比过年的猪都难按,舒窈以一种熊抱的姿势,將男人圈在怀里,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抚摸他弓起的脊背,温声安慰:
“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
二人的精神丝在空气中疯狂博弈压制,简直是龙捲风摧毁停车场。
舒窈的汗水自脸颊滑落,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在以难以想像的速度耗竭、抽乾。
他像无底洞一样肆意贪婪地汲取著属於她的安抚与怜爱。
沼泽的深处,是更加疯狂的渴求。
对解药的渴求。
就在舒窈快要力竭昏迷时,她的精神丝终於压制住了棲野的暴动。
男人的精神丝慢慢缩回了识海,急促的呼吸也渐趋平復,从她身上抽取过去的力量,在他体內温暖、平静地流淌著。
那些多年来快要把他折磨到疯掉的鬼语、阴影、尖叫,终於短暂平息。
大脑內只有被安抚后的放空与欢愉感,两人粗重紊乱的鼻息在空气中纠缠。
舒窈还维持著熊抱他的姿势,像一只竭力护崽的母兽。
她未曾注意到,男人紧绷的肌肉在一寸寸地放鬆,似寻到了灯塔的船只,迎著风浪荡入属於她的港湾。
一切都安静下来了。
安抚室內瀰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曖昧又危险的气息。
无声的时间流速里,静得只有二人勾缠的呼吸声,和砰砰如小军鼓的心跳声。
舒窈刚要鬆开他,棲野突然紧紧攥住了她的袖子。
粉毛从她怀里抬起头,还沾著生理性泪水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刚才那只隼一样一动不动地盯著她看。
那种一种精准的定位,仿佛只有她才是世界的锚点。
他乖乖蜷在她的怀里,带著一种无可遁形的亲近和依赖感。
虽然棲野没有说话,但她还是读懂了他的意思。
他还要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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