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夫身后的黑色洞窟中,无数异形体正沿著洞壁窸窸窣窣地爬出。
伊夫的瞳底倒映著兄弟冷漠离去的背影,身下的血已经流成了小湖,他可以清晰感受到,属於自己的生命在不断流逝。
死亡的气息一步步逼近,伊夫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画面戛然而止,因为伊夫察觉到了,舒窈在窥探他的秘密!
精神图景的空间急剧收缩、扭曲,舒窈重心不稳跌倒在地,伊夫的精神丝迅速暴起沸腾,她不得不迅速退出伊夫的精神世界,以免激起他更强烈的反抗。
舒窈睁开眼的时候,伊夫正瞪著凶狠的双眸,凌厉又冰冷地注视著她。
他认为舒窈是故意进入他的精神图景,有些嚮导会恶意窥伺哨兵的秘密,以满足自己的恶趣心理或者以揭露別人的伤疤为乐。
这是伊夫最反感的雷线。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
他的声线低哑阴戾,全然不復之前的温柔。
虽然他极力克制自己暴动的精神丝不要去伤害她,可强悍的精神风暴还是將舒窈冲开了数米之远。
3s级的哨兵是极其恐怖的。
舒窈哪里见过这阵仗,简直是半路丟算盘--失算。
她试图安抚情绪激动的伊夫,“伊夫,你听我狡辩, 啊呸解释...”
伊夫疯狂地挣脱著束缚装置,整个人都处於强烈攻击性状態。
察觉到哨兵的失控,电击项圈开始发出超万伏的高压电流强行压制,伊夫痛得蜷缩在地,发出一阵阵痛苦的闷哼。
他的脖子很快被勒出狰狞的青紫红痕,舒窈嚇坏了,再这样下去要出人命啊。
於是她中止了电流释放,却不成想这瞬秒的空档,伊夫就已经突至眼前,將她牢牢地压在了身下。
他的额头用力抵著她的额头,那对凶戾的双眼似乎就要將她彻底撕碎。
“你都看到了什么?”
舒窈的手腕被攥得发疼,巨大的力道几乎要將她的腕骨捏碎!
没有与哨兵建立信任纽带的深度连结,就是一场风险的豪赌。
陆沉赌成功了,给了舒窈伊夫也可以赌的错觉。
伊夫才不相信舒窈进入他的精神图景是想和他绑定,对一个才认识半个月的嚮导来说,这简直是太监开会---无稽之谈。
他知道舒窈不是那种隨便的女人,否则早就和休滚床单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在所有的哨兵里,她目前最喜欢、最愿意亲近的就是休。
连已经绑定的陆沉都比不上。
陆沉:哥谭小丑。
所以,只是为了满足她的劣性恶趣味吗?
舒窈之前送了他胡桃夹子,安抚也很细致和温柔,这才让伊夫觉得她是一个可以尝试接触的嚮导。
舒窈来了这么久,还没有见过哨兵如此失控暴虐的一面,连綾的恶意威胁也远不及现在愤怒的伊夫可怕。
她嚇坏了,眼泪说来就来。
“我...我只是想让你看见...看见顏色...”
女人的胸廓因害怕急剧起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泪水鼻涕糊在一起,跟个脏脏包一样,鼻头眼尾都红红的。
“我不是故意要进去的....”
伊夫冷冷地盯著她,他在等,她会找一个什么藉口来欺骗他。
如果她敢撒谎,那他就要让她知道撒谎的代价。
融合的精神连结已经生效,舒窈点亮了精神丝,两人的深度意识瞬间同频。
伊夫眨了眨眸子,从舒窈眼中反射弥散的色彩,开始逐渐呈现在伊夫的世界之中。
他黑白灰的世界,一点点地,被那些他从未见过的顏色,不断填充和上色。
就像一只画笔,在不断地涂抹和描摹著一张,只属於他的繽纷油画。
除了现实世界,伊夫还在舒窈的眼里看见了一些,他从来没看见过的东西。
蓝蓝的天空,白白的云,翠绿的湖泊,蔚蓝的海。
画面须臾变化,他已置身在一整片摇曳的薰衣草田中,他看见了转动的风车、烂漫的霞光、絮飞的花瓣...
还有立在紫色花海中,裙裾舞动,长发肆意撩拨,美丽的她。
那是属於舒窈的记忆。
爱人的眼睛是第八大海洋,而现在的他,就立在这片海的中心。
伊夫好奇又贪婪地探索著,如刚出生的婴儿试图爬出摇篮床之外的世界,惊喜、错愕、茫然、兴奋、悸动....
所有复杂的情绪都在那张冷冽深邃的脸上纷呈变化
他垂下眸光,第一次看清了舒窈的唇是什么顏色。
是他想像了无数遍,也难以想像的,漂亮的樱红色。
一个从来没有看见过世界顏色的人,在过去二十五年的人生中,都早已习惯黑、白、灰的黯淡。
如暗室里的枯草,死寂的根茎早已爬满墓碑,却依然在渴求著明年春天的到来。
伊夫生命中的第一抹色彩,是舒窈带给他的。
现在是,以后也是。
舒窈见伊夫的情绪已经平復,便从地上爬了起来,带有歉意地说了一声: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窥探你的秘密的。”
伊夫对外人的警惕和冷漠,以及他忌讳嚮导进入他精神图景的原因,都藏在他的秘密里。
伊夫遭受过挚友的背叛和拋弃。
所以他才会对舒窈说那句话,“永远不要將你的后背交给任何一个人。”
哪怕是朝夕相处的队友。
授课已经结束,舒窈正欲离开,想让伊夫自己冷静一下。
没想到伊夫一个猪突猛进,直接扑进了她的怀里。
他双手环著她的腰,把脸深深埋进了她的小腹,抱得很紧很紧。
“对不起....”
他错怪了舒窈,还把她嚇坏了。
男人的身躯壮得像一头熊,却努力地想在她臂弯中寻求安全感。
“我错了,窈窈。”
伊夫声线低哑,还带著一丝微微起伏的颤抖。
他的指尖一点点靠拢,一根根地拨开她的指缝,再轻轻地渗入,將她的十指牢牢扣在自己的大掌中。
这是他第一次和异性牵手。
女人的指节细腻如羊脂玉,温润剔透,伊夫爱不释手地摩挲著。
他和冷燁他们一样,是从孕育仓里培育出来的速成品,16岁就被丟到了地星。
缺爱的人,都有一个共性,渴望被爱。
舒窈的脸还跟小花猫似的,伊夫掏出手帕温柔地给她一点一点擦乾净,擦完了,又抱著慢慢哄。
伊夫突然亲了一口她的额头,
“cпacn6o, mon meдвeжohok.”(谢谢你,我的小熊。)
註:“小熊”是俄罗斯人对恋人的爱称之一。
舒窈听不懂,迷茫地抬起头。
在仰视的角度下,男人高挺的眉骨和深邃的眼窝清晰可见。
那对波斯猫一样漂亮的异瞳里,翻涌著晦涩又汹涌的情绪。
伊夫轻轻托起她的脸庞,视线落在那覬覦已久的唇上。
他偏过头,將自己的唇缓缓凑近,他想亲她。
舒窈眼角的余光却越过伊夫望向了他的身后,瞳孔瞬间圆睁。
因为陆沉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无息地站在了门口,正幽幽地注视著她和伊夫抱得难捨难分的画面。
而舒窈的眼睛还红红的,像是被欺负过的模样。
他插著裤兜,看伊夫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伊夫刚要吻上她的唇瓣。
下一秒,黄毛被一股强悍的精神力原地掀飞,摔了个狗吃屎。
空气中响起了一道阴幽冷戾的质问声:
“勾引別人的老婆,很刺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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