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在这个充斥著浓郁嚮导素的帐篷里多待一秒。
儘管舒窈的嚮导素会令他的脑域鬆弛,可綾对嚮导素的反感和恐惧,已经令他本能地,在触碰到任何嚮导素时都会不適和紧张。
这是典型的创伤后应激综合症。
舒窈以为他还在生气自己闯进了他的帐篷,不是这个男人也太小气了吧。
她不就看了他的奶子和腹肌吗?至於这么斤斤计较。
扫描仪显示失控值90%,好高。
穿戴好束缚工具后,舒窈进入了綾的精神海,她也没有握住他的手。
入目是一片林中的湖泊。
湖水绿得发浊,四周古木环伺,枝叶交错如穹顶,日光滤过,洒下细碎的光斑。
湖面上堆叠著枯叶和树枝,看不清湖底,到处都沉积著胶黏的、黑得发紫的污染物。
綾的精神海很糟糕,似乎是很久没有得到过有效的疏导和清理。
在舒窈淌下湖水后,这个猜想得到了证实。
因为这片湖泊几乎都快被污染物腐蚀完了,舒窈將精神丝编织成渔网开始打捞,很费劲。
咕咚--咕咚--!
身后的水面冒起了小水泡,湖泊下方,一只庞大的绿色巨物悄然游过。
冰凉的尾巴扫过舒窈的脚踝,带著尖尖的棘刺。
给舒窈嚇一激灵,“啥玩意儿?”
她突然想起了一个电影,《狂蟒之灾》,里面第一个炮灰就是这样掛掉的。
直到那条长相凶恶的恐鱷浮出水面,和舒窈大眼瞪小眼。
只不过它缩小了。
舒窈一把拎住它的后颈皮扔了出去,“哪儿来的扬子鱷,別打扰老娘工作。”
恐鱷:@@**%#....(我不是扬子鱷,我是白堊纪的恐鱷!恐鱷!)
它很快又游了过来,漂在湖面上看舒窈捞污染物。
隨著污染的去除,湖水渐渐恢復为原本剔透的翠绿色,像一面澄澈的镜子。
恐鱷很高兴,它终於不用天天睡在臭气熏天的垃圾堆里了。
它摇著尾巴过来,围著舒窈转圈圈,鱷鱼其实也很呆,它们的咬合力很强,但只要捏住它们的嘴巴,就张不开嘴了。
舒窈眼尖地发现小鱷鱼的背上有几道纵横交错的旧疤,伤得很深,以至於畸形癒合。
奇怪,怎么精神体的身上还能留疤?
她伸出手指摸上去,恐鱷立刻应激地后退,身体还在发抖。
綾精神体的异常反应引起了舒窈的重视,她开始分出精神丝巡逻整片精神海。
果不其然,在其中一处精神网上,发现了致死量的残缺和空洞!
怪不得小鱷鱼身上有疤。
舒窈的眉头瞬间紧皱,这很明显不是污染物的侵蚀所造成,而是暴力地撕裂和破坏。
谁这么坏?
要知道,哨兵的精神网很重要,若被腐蚀和瓦解过多,轻则跌落等级,重则失控暴动。
而且残缺的精神网会严重限制他们的作战能力,头痛起来是其他哨兵的数倍。
舒窈尝试用自己的精神丝去修补那些空洞,可腐蚀得太久,修补的速度慢得离谱。
她打算今天先补一部分。
小鱷鱼又游了过来,只不过这次它让舒窈主动摸上了它的头。
属於精神体的记忆隨共感传入舒窈的大脑。
“都说鱷鱼的忍痛能力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我今天就要看看你到底有多能忍。”
一个陌生女人的尖嗓贯耳,舒窈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清被她关在笼子里的綾。
他的脖子被铁链拴住,勒得发紧的止咬器上全是斑驳的血渍,全身遍体鳞伤,翻起的烂肉和血痂密布,像一条垂死的鱼,无力地瘫在地上。
只剩下微弱的胸廓起伏,证明他还活著。
高高扬起的鞭子,每一道狠厉的鞭风落下,都伴隨著撕心裂肺的闷哼。
將綾折磨得奄奄一息后,女人傲慢地仰起下巴:
“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多狼狈。”
“明明叫一句主人就行了啊。”
綾吐出一口腥甜的鲜血,硬朗的眉骨下,是冷到刺骨的眸子。
“我就算是死,也不会给你当狗。”
女人发出一声狞笑,“那你就一辈子待在狗笼子里吧。”
她令手下的保鏢给綾注射入致死量的辐射剂,以瓦解和撕裂他的精神网,再录下他痛到自残、扭曲和撞墙的样子慢慢欣赏。
綾的等级从sss+跌落到了sss。
s级往上,每一个小等级都是天地之差。
直到军部的人找了过来,这种杀戮机器,应该投放到地星实现更大的价值。
回忆戛然而止,舒窈的指尖还在颤慄,因为这段回忆太过血腥和残忍。
她终於知道祁白说的那句,“伤害你的不是她”是什么意思了。
綾被其他嚮导恶意虐待致残过,这段黑暗的经歷已经成为他的终身阴影,以至於对有关嚮导的一切都极为反感和牴触。
舒窈正要继续修补精神网,可意外发生了。
綾和它的精神体发生了严重分歧,小鱷鱼愿意亲近舒窈,可他的本能仍在牴触。
分歧的结果就是,他掉入了本我与自我的怪圈中。
舒窈在窥探他记忆的同时,他也陷入了迷失的漩涡中。
舒窈退出了綾的精神海,发现他已经进入了“假性昏迷”状態。
“綾!綾!”
綾的神识已经困在了自己的精神图景中,因为他永远无法与过去的自己和解。
“乖宝贝,快来妈妈怀里。”
一片白雾中,一个穿著白色长裙的女人正在呼唤他。
“妈妈!”
小小綾朝她跑过去,一头扑入女人温暖的怀抱。
可下一秒,女人就消失了,背对著他愈行愈远。
他努力地想要追上她,一直哭一直哭。
“妈妈不要走!不要丟下我!”
綾奔跑著,摔倒在地上,膝盖磕破了血,钻心的痛传来,可他不敢停下。
他得到的只有女人冷漠的回应:
“你本来就不应该出生,綾,我並不爱你的父亲。”
“我的爱人在地星,我也属於地星。”
“我要走了。”
画面须臾变化,女人仍然穿著那件漂亮的白裙,只不过割腕自杀了,血在她的身下聚为小泊。
綾的父亲將他抚养到16岁后就离开了,再也没回来过。
小小綾跪在一片白茫中,哭成了泪人。
直到身后又响起了那道如厉鬼般的声音:
“你,还是不肯做我的狗么?”
小小綾嚇坏了,他疯狂地、拼命地跑,在这处虚无的世界中,永远找不到出去的方向。
舒窈尝试了无数种方法唤醒綾,如果哨兵迷失在自己的精神图景中,就再也无法醒来。
因为精神图景本质上来说,也是哨兵梦魘和心魔的存在。
她急坏了,可是除了嚮导,没有人能进入哨兵的精神图景。
“大哥,別睡了,快醒醒啊!”
她又是掐人中又是狂扇巴掌,可綾丝毫没有甦醒的跡象。
她必须去把他找回来。
舒窈再次进入了綾的精神海,这次小鱷鱼主动带著她游向了最深处的精神图景。
--幻境--
小小綾已经跑得精疲力竭,身后,黑暗正在一步步逼近。
他被狞笑著的女人抓了起来,死死掐住了脖子。
濒死感如潮水蔓延。
“既然你不肯做我的狗,那你就去死吧。”
就在綾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女人被一拳打飞了出去。
她尖叫著又要像厉鬼一样扑上来,被赶来的舒窈又是一脚踹飞。
“给我滚!”
这只是綾的梦魘,她当然不怕她。
更多的黑影凝结为实体要將綾彻底拖入迷失的深渊中。
舒窈左一个勾拳,右一个勾拳,再来个托马斯迴旋踢,將那些张牙舞爪的鬼影全部击飞。
再一把抱起小小綾往外疾冲。
眼看那道发著白光的门就要关闭,再不衝出去两个人都会彻底迷失。
舒窈全身肾上腺素飆升,把自己大学体测冲八百米的劲儿全拿了出来,在门关闭的前一秒,一个信仰之跃,成功带著小小綾冲了出去。
黑色的阴霾逐渐退散,舒窈喘著上气不接下气,这小子才一会儿时间就跑了这么远,再晚一点还真不一定能找回来了。
真是嚇死她了,差点疏导成“医疗事故”了,这还得了。
怀里的小小綾咬著手指甲,瞪著萌萌的大眼睛一直看她。
“小子,你是真不省心啊。”
舒窈狠狠敲了一下他的头,没想到下一秒,小小綾直接扑进了她怀里。
用软糯又奶奶的声线甜甜地叫她:
“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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