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欢迎回家

    “报告队长，任务结束。”
    “收到，立刻返回基地。”
    “是。”
    徐闯关闭通讯，转向林弦和其他人：“我们走吧。”
    林弦集中精神將那些沉重的发射架和剩余弹药逐一收回空间。
    返回基地的路上，三人保持著惯常的警戒队形，但气氛与来时有些不同。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分钟后，走在林弦侧前方的陆明忽然放缓了脚步，与他並肩。
    这位肤色黝黑的侦察兵没有看林弦，目光依旧扫视著前方的丘陵线，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风声盖过：
    “第一次杀人……怎么样？”
    问题来得突然，直白，没有任何铺垫。
    徐闯的脚步似乎微不可察地顿了半拍，但没有回头，保持著警戒方向，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林弦沉默了几秒钟。他想起了无人机画面里，那个淡蓝色身影撕咬手臂的画面。想起了围栏上掛著的风乾肉条。
    “很好。这些畜生，我没把他们当人看。”
    陆明终於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讚许的神色。
    “这就对了。遇到这种畜生，没必要多讲什么。送他们去他们该去的地方，才是我们应该做的。”
    三人在下午三点前回到了前哨基地。
    入口处的警报器被暂时解除，所有人进入后，雷战迅速重新启动了防御系统，看到他们三个人，他嚷嚷了一句。
    “老子刚才就想说了！磨磨唧唧问个屁，干就完了！林弦，下次再有这种活儿，记得多分老子几个目標！”
    “雷战，保持频道纪律。”赵擎的声音从队伍最前方传来，听不出情绪。
    “是，队长。”雷战撇撇嘴，但没再多说。
    指挥台屏幕上，代表变种人营地的热源標记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標註著“打击区域”的红色圆圈。
    赵擎没有让大家立即休息。他调出基地周边的三维地图，指向距离基地约三百米的一处岩质坡地：
    “这里，地下两米，岩层结构稳定，不易被地下水渗透。我们需要一个储藏点。”
    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大夏不缺这点物资，他们带回去没用，把那些笨重的生活物资和可重复使用的装备埋在这里，腾出宝贵的空间。
    说干就干。六人带著工具和机械狗来到选定地点。雷战用可携式地质雷达確认了最佳挖掘点，然后启动了两台小型电镐。
    岩石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丘陵间迴响。徐闯操控无人机在高空警戒，其他人轮流作业。
    一小时后，一个规整坑洞出现在地面上。
    “洋葱式封装法。孙敬文，你负责检查密封性。”
    这是出发前技术小组制定的，应对辐射標准程序。
    所有需要长期储存的物资都要经过三层封装：最內层是密封袋；中间是缓衝用的气泡膜，防止损伤；最外层则是厚实的防水防辐射密封箱。
    低沉的交流声中，一件件物资被仔细包裹，贴上標籤，整齐地码放进坑底。
    整个过程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当最后一个密封箱被安置妥当，坑底已经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
    “掩埋。”
    他们在掩埋点撒上枯叶和浮土。
    从表面看，这里和丘陵上的任何一处坡地没有任何区別。
    “坐標已记录，多层地標参照点已设置。下次就算地貌有变化，我们也能在十米精度內找到它。”
    回到基地时，已是下午五点多。
    “现在，装样品。”
    林弦点点头，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將意识沉入那片空间。
    此刻的空间里，除了他们隨身携带的必备武器和少量应急物资，大部分区域已经被各种採样箱和密封容器占据。他需要重新整理，为即將装入的新样本腾出最优位置。
    一个个样品消失在林弦眼前。
    当最后一件样本消失时，他感到太阳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空间真的满了，那种饱和感就像吃饱后硬塞下最后一口食物，带来生理上的不適。
    “怎么样？”徐闯问道。
    “满了，彻底满了。”
    赵擎看了看时间，又看向林弦：“还有多少小时？”
    林弦抬起左手腕，那个只有他能看到的倒计时正无声跳动。
    “一个半小时。”
    赵擎点点头，环视著这个他们建立了三天的前哨基地。灯光稳定，设备运转正常，防御系统在线。
    这里是他们在这个世界唯一的立足点。
    “检查所有设备，设置自动关闭程序。重要数据备份至离线存储，然后销毁本地记录。”
    “明白。”
    “其他人，整理个人装备，准备撤离。我们不留任何可能暴露技术水平的信息。”
    接下来的时间在安静而高效的忙碌中流逝。
    ……
    “林弦。”
    赵擎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回。队长站在指挥台前，其他人已经整理完毕，背好精简过的行囊。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从別到的地方传送，不用担心被人守家。”
    六人最后检查了一遍基地，然后依次走出入口。
    外面，废土黄昏的风带著凉意拂过丘陵。
    天空是浑浊的灰色，远方的城市剪影沉默地矗立在地平线上，缠绕其上的巨藤在暮色中如同巨兽的血管。
    他们选了一处远离基地，背风的岩石凹陷处，围坐下来。
    没有人说话，只是安静地等待著。
    林弦看著手腕上跳动的数字。
    00:05:00
    00:04:59
    00:04:58…
    最后一次了，他在心里默念。
    第一次是孤独的恐惧，第二次是带著团队的使命。如果还有第三次，会是什么？
    00:01:00
    他抬起头，看向身边的队友。赵擎坐姿笔挺，目光沉静地注视著远方的黑暗。
    00:00:30
    “回去后，”赵擎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记住保密条例。但我们之间，可以討论。我们需要復盘这次行动的一切细节。”
    “是，队长。”几个人同时回应。
    00:00:00
    世界消失了。
    林弦感到身体被拉扯、压缩、然后伸展，这个过程可能只有零点几秒，却仿佛持续了几个世纪。
    然后，脚踏实地的感觉回来了。
    强光。
    林弦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在瞬间收缩以適应光线。他正站在那间全透明的隔离室內，四周是同样的玻璃墙，墙外是——
    人影。
    很多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隔离室內。
    在短暂的死寂之后，不知由谁开始，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挺直脊背，用力地、持续地鼓起掌来。
    这掌声並不喧闹，却沉甸甸地叩在每个人的心上，仿佛在无声地宣告：欢迎回家，我们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