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营养点

    铁堡，仓库外。
    那块写著“儿童营养点”和“关注盖亚未来”的牌子，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刺眼。
    棚子搭得简单却结实，几张长桌后面，冒著热气的粥桶散发著久违的、纯粹的穀物香气。
    陆明站在棚侧，看著不远处越聚越多的人群。那些麻木、怀疑、惊惧、以及隱藏在深处的、几乎不敢流露的渴望目光。
    机械狗沉默地踞守在防线，枪口在程序控制下微微摆动，扫描著人群。士兵们面罩下的表情看不真切，但紧绷的姿態说明了一切。
    最初的死寂被打破，源於一个被母亲半推出来的、瘦骨嶙峋的小女孩。她大概只有五六岁，赤著脚，脏兮兮的小脸上，一双眼睛大得惊人。
    在岩温和的招呼和母亲紧张的注视下，她几乎是挪到了桌前，接过那碗浓稠的、加了营养素的米粥。
    第一口下去，她愣住了，隨即几乎是本能地將整张小脸埋进了碗里。那贪婪又小心翼翼的吃相，像一根针，刺破了现场某种凝固的屏障。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孩子们被家人或推或送，带著对食物的本能渴望和对陌生环境的恐惧，排起了一条歪歪扭扭、却越来越长的队伍。
    棚子里只剩下细碎的吞咽声和碗勺碰撞的轻响。
    隔离带外，成人们的情绪复杂地翻腾著。羡慕几乎要溢出眼眶，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迷茫。
    当队伍渐长，人群不自觉又向前涌了涌时，陈海冰冷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响起：“保持距离。散开。”
    十二台“疾风-1”机械狗同步抬起装载轻机枪的前肢模块，一阵短促而清脆的机械锁定声响起，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前方。
    人群像被滚烫的烙铁烫到般，瞬间向后猛退，挤作一团，脸上血色尽失。
    恐惧压过了一切。他们这才清晰地记起，施粥的棚子后面，是足以碾压铁堡的钢铁武力。
    岩也適时高声呼喊，用通用语维持秩序。场面被迅速控制，只剩下孩子们在绝对武力的保护下，进行著这场在废土堪称奢侈的进食。
    “连喊『不公平』或者『给我们也来点』的勇气都没有。”陆明低声对身边的老鸦说。
    老鸦看著那些远远张望、眼神空洞的成人，扯了扯嘴角：“喊？喊给谁听？除了你们、邪教徒和掠夺者，没人会白白把粮食拿出来。在他们眼里，这比你们开著坦克来还不可理喻。”
    “我们和他们不一样，我们基於人道主义，他们是想杀人或者进行人口贩卖。”陆明强调。
    “对，不一样，所以我才更看不懂。人道主义这词儿……太古老了。”
    这时，一阵小小的骚动传来。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在吃完后偷偷將半块压缩营养膏塞进破衣服的內衬，被眼尖的岩发现。
    男孩嚇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拖出去打死。
    陆明走过去，拍了拍岩的肩膀，对那孩子温和道：“没事，给你了。明天饿了再来。”
    岩立刻说道：“陆主管，这样让他带出去，会出事的，贫民窟的人会动手抢的。”
    男孩却突然哭了，抽噎著用含糊的通用语说：“给……妈妈……她病了，动不了……”
    空气瞬间凝固，陆明和旁边几位能听懂的专家僵在原地，一股酸涩直衝鼻尖，他们预想过各种情况，却没想到第一天的意外，来得如此直接，如此沉重。
    老鸦上前揽过男孩，替他擦了下脸：“小子，明天再来，吃双份，攒足力气才能帮你妈。现在揣著这半块东西出去，你走不到家。听话，先回去。”
    男孩似懂非懂，但在老鸦温和护送下，还是迷迷糊糊地走出了棚子，消失在人群边缘。
    老鸦走回来：“这样的情况，每天都在发生，你们做的……已经是够了。”
    陆明沉默地看著队伍缓缓移动，每一个领到食物的孩子都像捧著珍宝。
    这微小的善举，在这片绝望的土壤上，显得如此夺目，又如此脆弱。
    ……
    铁堡核心区，议事厅。
    赫克托的机械义眼闪烁著冷光，听著手下匯报。
    “关注盖亚未来？盖亚还有未来？不过是一块慢慢腐烂的废土！这群外来者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收买人心？就靠这几碗稀粥？几个小孩子？”
    “首领，或者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盘算。但不管怎样，浪费宝贵的粮食在那些没什么价值的小崽子身上，愚蠢至极。几个孩子，能掀起什么风浪？”
    赫克托的手指敲击著金属扶手。他並不真正关心孩子的死活，废土没几个孩子能活到成年，他警惕的是这种异常行为本身，以及其可能引发的、不受控制的微妙变化。
    “盯著他们。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另外……”他独眼中寒光一闪，“让下面的人提醒一下那些贱民，谁才是铁堡的主人。外来者的粥，喝多了，小心噎死。”
    ……
    与此同时，矿场预设点。
    “开始吧。”
    传送门，开启。
    一小时后。
    “传送门稳定，可以通行。”
    林弦率先回到大夏
    早已在另一侧待命的车队立刻开始行动。三辆满载著各种密封样本的卡车，率先缓缓驶过幽蓝的光幕。
    在三辆卡车通行后，没多久，数十辆搭载著工程人员的重型机械的车辆，排成长龙，井然有序地穿越大门，进入废土。
    林弦站在门侧，维持著通道的稳定。
    当最后一辆工程车驶入，一支由工程师、地质学家和安保人员组成的先遣队快速在他面前集结。
    “林顾问，现场指挥权移交。按方案，开始执行。”先遣队负责人，一位姓刘的工程师朝林弦郑重敬礼。
    “辛苦各位。”林弦点头，目送他们踏入光门。
    直到所有人员进入，林弦才跟在他们身后进入。
    先遣队效率极高。仅仅半天后，矿场预设点已变了模样。重型卡车运来的模块化板房如同积木般被快速拼接，形成临时指挥部、宿舍和仓库。
    这里將会建立一个稀土露天採矿场，採用的也是，露天矿的主流採矿方式，利用无人驾驶矿用卡车，实现全自动化採矿。
    不远处还会建立一个全自动选矿厂。
    这两种技术全是得益於以国內无人化產线技术上已达商用阶段，相关的技术模块、控制系统都是现成的。
    需要做的，是在这废土之上，找一个合適的位置，將这些高度標准化、模块化的工业积木重新组合起来。
    只需要2-3个月，这是基於模块化建造和国內强大工业后勤支援下的乐观估计。
    一旦建成，將能日夜不息地將原矿破碎、研磨、分选，得到相对纯净的精矿粉，而將大部分伴生的放射性废渣集中封装处理。
    精矿粉可以通过传送门运回，而危险的放射性废渣，则必须留在原地，建设高標准的永久性封存设施。
    至於更下游的冶炼厂，技术密度更高，涉及高温、高压和复杂的化学流程，依旧防护手段，一套完整的、能达到大夏国內標准的现代化冶炼生產线，从设计到现场安装调试，没有九个月以上很难完成。
    虽然相关的技术已经送过来，但直到现在他们都还没决定要不要建。
    就算不考虑人手问题，九个月，在风云变幻的废土，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所以採矿和选矿是现阶段最现实、最安全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