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林茨战场

    士兵从地下通道钻出地面，枪口抵住肩窝，沿著墙根朝预设射击位置移动。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爆炸的火光在建筑物的玻璃幕墙上闪烁，像一面面破碎的镜子反射著地狱。
    “各班就位。”士官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压得很低。
    猎杀者的脚步声从几条街外传来，四足交替敲击柏油路面，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震颤。
    一班的位置在一栋三层居民楼的二楼，窗户被事先拆掉了玻璃，只留下空洞的窗口。士兵们蹲在窗台下，枪口朝外，等待。
    “看见了吗？”有人低声问。
    “闭嘴。”班长回了一句。
    脚步声越来越近。
    第一只猎杀者从街角拐出来。它的体型比一头成年狮子还大，四足著地，肩胛处的脉衝步枪自动抬升，它的头缓缓转动，扫描著两侧的建筑物。
    班长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机上。他在等，等它进入交叉火力区。
    猎杀者又往前走了几步。
    “打！”
    十几支枪同时开火。子弹从窗户、门洞、墙缝里倾泻而出，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金属风暴。猎杀者的甲壳上爆开一串串火星，它嘶吼一声，四足发力，朝最近的一栋建筑扑去。
    但它没能扑到。一发反装甲火箭弹从斜对面的楼顶射来，正中它的侧腹。爆炸的火光把整条街照得惨白，猎杀者被掀翻在地，四足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
    “换位置！”班长吼道。
    士兵们没有恋战，猫著腰沿事先准备好的路线撤向第二道防线。
    这是他们在训练中学到的第一条法则：不要留在同一个射击位置超过三十秒。
    他们刚跑出那栋居民楼，身后的建筑就被一枚飞弹击中，混凝土碎块像下雨一样砸下来。几个跑在最后的士兵被气浪掀翻，趴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
    “起来！快起来！”班长回头看了一眼，是復兴社的无人机进场了，他拽起一个，那人腿软得站不住，被拖著往前跑。
    ……
    另一条街上，二班没能及时撤出。
    他们被两只猎杀者堵在了一栋临街的商铺里。捲帘门已经被撕开，货架倒了一地，罐头和包装袋散落得到处都是。
    “手雷！”班长喊。
    一个士兵拔掉保险销，把手雷从捲帘门的破洞里扔出去。爆炸在街面上炸开，碎片打在墙壁上噼啪作响。
    猎杀者没有被炸死。它带著残破的身体从硝烟中衝出来，前爪搭上捲帘门，用力一扯，整扇门被撕了下来。
    脉衝步枪开火。
    子弹在狭窄的空间里没有死角。两个士兵当场倒下，血溅在墙上那幅褪色的饮料gg上。班长端起枪扫了一梭子，打中了猎杀者的头部，但它只是晃了晃，继续往前扑。
    “撤！从后面撤！”他吼道。
    剩下的几个人撞开后门，钻进巷子。身后传来一声惨叫，有人没跟上。
    地下临时救护站，已经挤满了伤员。
    卫生员蹲在地上，给一个被弹片削去半条手臂的士兵止血。止血带勒紧，那人疼得浑身发抖，但咬著嘴唇没有叫。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卫生员手里的止血钳，瞳孔里全是恐惧。
    “担架！”卫生员喊。
    没有人应。所有担架都出去了。
    “抬也要抬走！”卫生员站起身，朝门口吼了一声。
    两个没有受伤的士兵跑过来，一人一边，把那个伤员架起来往外拖。他的断臂处还在渗血，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暗红色痕跡。
    角落里，一个年轻的士兵靠著墙坐著，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不哭不闹，但怎么叫他都没反应。他的军装完好，没有外伤，但他的嘴唇一直在哆嗦，像在念叨什么。
    卫生员走过去，蹲下来，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那里什么都没有。
    “兄弟。”卫生员拍了拍他的脸。
    没有反应。
    “兄弟！”卫生员加大了力度。
    那士兵的眼珠终於动了一下，缓缓转向卫生员。他的嘴唇翕动，发出含混的气音：“……班长……班长没了……”
    卫生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站起身，走向下一个伤员。
    他没有时间安慰。后面还有更多的人在等著。
    马库斯站在城墙內侧的临时指挥部里，面前的地图已经被各种標记填满。红点、蓝点、箭头、圆圈，密密麻麻，像一张正在被虫子啃噬的树叶。
    “东侧第三道防线失守。”副官的声音沙哑，“二班、五班、七班，损失超过一半。”
    马库斯没有抬头。他盯著地图上那个被標註为“东三”的区域，手指在上面点了一下。
    “让预备队顶上去。”
    “司令，预备队已经……”
    “我知道。”马库斯打断他，“让他们顶上去。我们没有別的选择了。”
    副官张了张嘴，转身去传达命令。
    通讯器里传来零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一丝波动：“猎杀者集群正在向城中心渗透。建议收缩防线，放弃外围街区，集中兵力守住核心区域。”
    放弃外围街区。那几个街区里，还有来不及撤走的平民。
    “平民怎么办？”他问。
    “他们已经来不及撤了。”零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你每犹豫一分钟，就有更多士兵死去。”
    马库斯盯著地图上那几个街区。要救需要搭进去多少人？那些兵死了，谁来守剩下的街区？
    “放弃。”
    现场没有人討论平民，联合矿业养著他们，给他们工作、住房、食物，不是做慈善，是他们有用。现在他们没用了，甚至成了累赘。
    在联合矿业就是这样，有用就用，坏了就换掉。
    东三街区，一栋半塌的居民楼。
    一个女人抱著孩子蜷缩在楼梯间的角落里，听见外面的枪声越来越近。她没有哭，没有喊，只是把孩子搂得更紧。
    隔壁的老太太还在窗口张望，嘴里念叨著：“別过来……”
    猎杀者的脚步声在楼道里迴荡，四足交替敲击水泥台阶，一下一下，像死神的鼓点。老太太转过头，看见那绿色的眼睛，张了张嘴，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脉衝步枪的火光照亮了整个楼道。
    女人抱著孩子，从楼梯间的窗户翻了出去。她摔在楼下的垃圾堆上，膝盖磕在碎砖上，疼得浑身发抖，但她没有鬆手。
    她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北跑。身后，那栋楼坍塌，灰尘像巨浪一样涌来，把她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