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城，工业区。
晨风从空旷的厂区掠过，吹动地上零散的落叶。伊戈尔站在厂房门口，手里拿著一捲图纸，目光落在那块“联合工业园”的牌匾上。
牌匾是昨天刚掛上去的，还散发著油漆的味道。
“伊戈尔！”
身后传来瓦西里的声音，伊戈尔转过身，看见瓦西里从厂区的主干道上快步走来，工装的扣子崩开了最下面一颗，隨著步子一顛一顛的。
“你那边完事了？”伊戈尔问。
“昨天就完事了。今天试运行，生產线跑了一上午，没出大毛病。”瓦西里走到跟前，手往腰上一叉，胸脯挺得老高，“检测报告下午出来，要是没问题，下周就能正式投產。”
伊戈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瓦西里脸上那个多出来的下巴上停了一下。
“瓦西里，你该减肥了，已经胖了几圈了。”
瓦西里的笑容僵了一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日渐圆润的肚子，伸手拍了拍，发出沉闷的声响。
“……会的。”他乾咳了一声，果断转移话题，“你这边呢？什么时候能跟上？”
伊戈尔展开手里的图纸，指了指上面的標註。
“大部分主体已经完工了，设备这周內全部安装到位。下周调试，下下周试运行，比你晚半个月。”
半个月。瓦西里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数字，点了点头，也不算太久，来得及跟上。
“我们和大夏工程师设计工厂建筑图的时候，他们一直说他们是基建狂魔，让我们放心设计，他们会想办法。”伊戈尔把图纸重新捲起来，声音里带著一丝说不清的复杂，“没想到他们是来真的。”
瓦西里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栋厂房在阳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他想起几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长满灰绿色的变异杂草。
现在，杂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平整的水泥地、整齐的厂房、以及那些正在调试的生產线。
“谁说不是。”瓦西里低声说，“短短几个月，建成了这么多工厂。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走，先去你那边看看。”
两人並肩走进厂房。机械臂正在做最后的调试，发出有节奏的嗡鸣。技术员蹲在控制台前，盯著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伊戈尔在控制台旁停下，弯下腰，凑近屏幕。
“参数怎么样？”
技术员头也没抬：“都在设计范围內。再跑一轮，没问题就能收工了。”
“好。”
伊戈尔直起身，目光扫过那些正在运转的设备。那些机械臂、传送带、检测仪器，此刻正安静地运行著，像一群不知疲倦的钢铁士兵。
阳光从厂房顶部的採光窗漏进来，落在那些银灰色的设备上，泛起淡淡的光晕。伊戈尔站在那儿，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出厂房大门，风迎面扑来。伊戈尔缩了缩脖子，把工装的拉链往上拉了拉。
“气温开始下降了。”
瓦西里抬头看了看天空。云层比前几天厚了一些，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块光斑。他忽然有些恍惚。
“都快忘记了，再过两个多月就要入冬了。”
在盖亚，冬天是死亡的代名词。残缺不全的日照，大气中永远散不尽的烟尘，白天的增温效应被严重削弱。白天冷，晚上更冷。去年冬天，每天早晨都有人再也没有醒来。
“今年的冬天，会少死很多人。”伊戈尔说。
瓦西里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风从北面吹来，从更远的地方，从废土的深处。但它带来的，不再是刺骨的寒意，而是一种淡淡的、带著泥土气息。
伊戈尔转过身，朝厂房的另一侧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瓦西里还站在门口，工装的领口竖起来，肚子比以前挺了不少。他的目光落在那块“联合工业园”的牌匾上，看了很久。
“瓦西里。”伊戈尔喊了一声。
瓦西里回过神，朝他走来。步子不快，但稳。
“晚上一起吃饭。”伊戈尔说，“我请客。吃大夏菜。”
“刚说让我减肥，现在又请我吃饭，这肥到底减不减？”
“明年春天再减。”
“……也行。”
两人並肩沿著厂区的主干道往外走。
……
市政府行政大楼。
会议室的长桌两侧坐满了人。赵志国坐在主位，面前摊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夏城冬季生產保障预案》，纸页上印著“初稿”字样。
“再过两个多月就要入冬了。”赵志国翻开文件，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盖亚的冬天什么情况，我们也调查过了，低温、风雪等等。”
他看向坐在左侧的工业局长。
“刘局，你们那边的评估怎么样？”
刘局长翻开文件夹，声音沉稳：“我们调取了灰烬城过去五年的气象数据做了分析。盖亚的冬季平均气温比大夏北方地区低，但我们的厂房在设计时就考虑了保温措施，墙体厚度和密封性都达標。问题是室外作业，比如运输、建筑、矿山开採，这些环节受天气影响较大。露天矿场一上冻，採掘效率至少下降三成。”
赵志国的眉头微微皱起。
“运输环节怎么解决？”
交通局长接过话头：“现有的临时道路只要不下大雪，卡车还能跑。如果雪太大，我们还有工程机械可以除雪。另外，我们建议把关键物资提前储备到位，减少冬季运输频次。传送门那边，也可以调整运输品类，优先保障工业原料和防寒物资。”
赵志国点了点头，转向后勤部长。
“国內那边的物资调配怎么样了？”
后勤部长翻开记事本：“下一批传送门开启，会优先调运工业保温材料，数量足够覆盖前哨站和工业区。但更重要的是居民保暖生活物资和设备，比如冷暖空调，现在居民都负担得起，未来销量会直线上升，还有羽绒服，暖手宝之类。”
“看来国內的各行各业都要忙碌起来了。”赵志国靠在椅背上，“能源呢？冬天供暖、工厂用电，负荷会比现在大不少。”
能源局的负责人调出平板上的数据：“浮空风电一期已经併网，目前的发电量足够覆盖夏城及工业区。冬季风速反而比夏季更稳定，发电量不会下降。如果遇到极端天气，传送门那边还可以调运备用电源，不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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