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洋彼岸,白屋。
晨光还没来得及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敲门声就把唐纳普从睡梦中拽了出来。他迷迷糊糊地摸了一下床头柜上的手机,眯著眼看了一眼时间。
早上7点15分。
“fuck!”他骂了一声,把手机往床上一扔,“一大清早又搞啥!”
敲门声还在继续,唐纳普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地毯上,趿拉著拖鞋走过去,猛地拉开门。
幕僚站在门口,西装领带已经穿戴整齐,但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是一大早就被从被窝里拎出来的。
“先生,出大事了。”
“什么事?”唐纳普的眉头拧成一团,声音里还带著起床气的沙哑。
幕僚把平板递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大夏……他们製造出了euv光刻机和3纳米的晶片了。”
唐纳普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一把夺过平板,目光落在屏幕上那条新闻上。
“我国自主研发的euv光刻机通过技术验证,3纳米逻辑晶片实现全链条自主生產。”
他往下划,参数、技术路线、量產时间表,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不是那种“即將突破”的预告,是“已经完成,进入量產”的宣告。
“不可能。”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乾涩,发涩,“绝不可能。”
他抬起头,盯著幕僚,眼睛里的血丝清晰可见:“我们的制裁呢?我们的封锁呢?他们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搞出来?”
幕僚没敢接话。他不知道自己该说“情报失误”,还是“大夏藏得太深”,还是“我们低估了他们”。任何一种解释,听起来都像在推卸责任。
唐纳普重新低下头,把那条新闻又看了一遍。参数栏里那一行行数字,像一记记闷锤,一下一下敲在他心口上。
他签署制裁令时的那股意气风发。那时候他觉得,只要卡住光刻机,大夏的半导体產业就会停滯,就会跪下求他。结果呢?人家不仅没跪,还站了起来。
平板从他手里滑落,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整个人晃了一下,幕僚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先生!先生!”
唐纳普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但眼睛一翻,身体软了下去。
“快!快叫医生!”幕僚朝门口吼了一嗓子,声音都变了调。
站在门口的工作人员转身就跑,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跑出去没几步,幕僚忽然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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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工作人员猛地剎住脚,回头看他。幕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件事……绝不能让別人知道。”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用力点头。
“是!”
……
唐纳普醒来的时候,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头顶的灯没开,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把房间照得半明半暗。他眨了眨眼,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那条新闻像潮水一样涌回来,把空白填满。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现在他有点希望,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是老登。
以老登的年纪得到这消息大概率扛不住,等他上台可以推给前任,说自己接手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现在制裁是他签的,关税是他加的,社交平台是他发的。每一笔帐,都记在他头上。
“我昏迷了多久?”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玻璃。
幕僚从床边探过头来,脸上的焦虑还没完全退去,但比刚才镇定了不少。
“先生,两个小时了。国会那边和几个半导体巨头的电话都打爆了,我和他们说您在开会。您昏迷的事,没有暴露出去。”
唐纳普慢慢坐起身,靠在床头。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很好。”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復了几分力道,“通知几个半导体巨头过来开会。现在。”
幕僚犹豫了一下,目光落在唐纳普那张还没完全恢復血色的脸上。
“先生,您的身体……”
“没问题。”唐纳普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快去。”
幕僚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他站起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唐纳普已经下了床,正在扣衬衫的扣子。手指还有些抖,扣了两下才扣上。但他的手已经稳住了。
幕僚转过身,快步走出房间。
唐纳普扣完最后一颗扣子,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猛地涌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他看著窗外那片翠绿的草坪,沉默了很久。
一阵风吹过,把草坪上落下的枯叶捲起来,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又落下去。
唐纳普盯著那片被风吹散的叶子,低声骂了一句。他知道不可能为了这件事和大夏开战。
他们发动战爭的核心驱动力是利益,而非面子。直接攻击一个拥有核武器、完整工业体系、且与鹰国经济深度绑定的对手,成本远高於收益。
大夏突破光刻机和3纳米晶片是商业和技术行为,不是军事威胁、领土侵犯或国际条约违约。无法在国际法和国內法层面找到“必须开战”的理由。
外部盟友不会跟著干。內部国会的老爷们要赚钱,军工复合体要卖武器,但不会把战爭烧到自己头上。半导体巨头们现在更关心的是“怎么跟大夏做生意”而非“怎么打大夏”。
如果他敢宣战,国会第一个反对,民眾第二个反对。
幕僚推门进来的时候,他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比平时单薄了几分。
“先生,人都到齐了。”
唐纳普没有立刻转身。他深吸一口气,再把那口气缓缓吐出来,像在把身体里最后一点虚弱也一併排出去。然后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復了那个在镜头前永远自信、永远不服输、让鹰国伟大起来的唐纳普。
“走。”
椭圆形办公室的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唐纳普从门口走进来,没有绕到办公桌后面,而是直接走到长桌主位,拉开椅子坐下。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盯著桌面上那份摊开的文件,沉默了几秒。
“都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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