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她更愿意称之为劫后余生的喘息之机

    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並没有如她预想中那般带著掠夺的意味落下。
    而是在即將触碰到她脸颊的瞬间,猛地化掌为刃,精准而迅速地劈在了她的后颈处。
    时幽箬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后颈一阵剧痛,紧接著眼前一黑,意识瞬间被强行切断。
    “你还是別说话了。”
    霍屹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著一丝极力压抑的喘息和无奈。
    隨著意识消散,她最后的感觉是身体一轻,整个人被一股蛮横却又不失小心的力量扛了起来,顛簸著远离了那个充满血腥与阴谋的修罗场。
    ……
    刺鼻的消毒水味刺激著她的鼻腔和大脑,时幽箬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入目是洁白得有些晃眼的天花板,头顶的输液管正一滴滴落下透明的液体。
    她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家医院的单人病房里,窗外的阳光正好,洒在白色的被单上,显得格外安寧。
    她下意识地想要坐起身,却感觉浑身酸软无力,仿佛刚经歷了一场高强度的搏斗。
    记忆如潮水般回笼——严老爷子的阴谋、那该死的药、还有霍屹赤红著双眼步步紧逼的模样。
    “醒了?”
    一道略显疲惫却依旧清冷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时幽箬转头望去,只见霍屹正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手里拿著一份报纸,只是那报纸许久未翻动一页。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但眉宇间仍残留著未散去的阴鬱与紧绷。
    见她看过来,霍屹放下了手中的报纸,站起身走到床边。
    他没有居高临下地看著她,而是屈下膝盖,单膝跪在病床前,目光平视的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確认她是否还有不適。
    “感觉怎么样?”他问,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时幽箬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借著他的手臂支撑,勉强坐直了身体。她抬手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后颈,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霍屹,你胆子不小,连我都敢打晕?”
    霍屹抿了抿唇,避开了她探究的视线,转身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当时那种情况,你中了药,我也中了药。如果不打晕你,把你带出来,难道要完成严老爷子遗愿,?还是等著我们两个在血泊里……失控?”
    说到最后两个字时,他的声音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时幽箬接过水杯,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暖意顺著指尖蔓延。
    她当然明白当时的情况有多危急,那药性霸道,若不是霍屹最后那一下手刀,后果不堪设想。
    “严家那边呢?”她喝了一口水,润了润乾涩的喉咙,恢復了平日的冷静。
    “死了。”霍屹言简意賅,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严老爷子,严韜,都死了。剩下的交给我来处理,你好好休息。”
    时幽箬微微挑眉,虽然早有预料他会动手,但听到这个消息,心中那块大石终究是落了地。
    “这次多谢了。”她轻声道。
    霍屹看著她,眼神深邃:“我说过,我看中你,绝不会强迫你做不愿意的事。哪怕是死,我也不会让你落入那种境地。”
    病房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
    时幽箬垂下眼眸,看著杯中晃动的水面,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死皮赖脸非要跟在她身边的男人,关键时刻的狠厉与克制,都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和……安全。
    “既然醒了,就好好休息。”霍屹打破了沉默,转身欲走,“我去外面守著,医生马上来给你换药。”
    “霍屹。”时幽箬突然叫住了他。
    霍屹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时幽箬靠在床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下次再敢打晕我,我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霍屹愣了一下,隨即紧绷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浅却真实的笑容:“好,下次我儘量换个温柔点的方式。”
    说完,他推门而出,將满室的阳光和安寧留给了她。
    时幽箬看著紧闭的房门,轻轻舒了一口气,身体的疲惫感再次袭来,她闭上眼,任由自己重新陷入沉睡。
    在她短暂的清醒,和接下来的沉睡中。
    港城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霍屹以雷霆手段將港城上上下下清理了一遍。
    再次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病房里只开了一盏昏黄柔和的床头灯。
    时幽箬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指,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惫感终於全部消散。
    她刚一撑起身子,一股浓郁醇厚的鸡汤香味便钻入了鼻尖,勾起了她沉寂已久的食慾。
    “醒了?正好,温度刚合適。”
    霍屹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他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端著一个保温桶和一只白瓷碗。
    他盛了一碗金黄透亮的鸡汤,细心地吹凉了上面的浮油,才递到她的手边。
    时幽箬接过碗,抿了一口,鲜美的汤汁顺著喉咙滑下,瞬间暖透了四肢百骸。
    她抬眸看著眼前这个男人,他眼底的红血丝似乎淡了一些,但眉宇间那股刚毅的肃杀之气却並未完全褪去。
    “我睡了多久?”她轻声问道。
    “两天。”霍屹看著她喝汤,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这两天外面发生了不少事,你想听吗?”
    两天?竟这么久吗?!
    时幽箬拿著汤匙的手微微一顿。
    不过,能让霍屹特意守在这里等到她醒来才开口的事,恐非小事!
    她放下汤匙,目光清明地看向他:“说吧。”
    霍屹抽了张纸巾递给她擦嘴,隨后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了几个字:“港城回归了。”
    时幽箬的瞳孔微微一缩。
    “就在你休息的这十几个小时里,我带人清理了港城所有明里暗处的势力。”
    霍屹的语气依旧波澜不惊,仿佛在说的只是扫除了几只碍眼的苍蝇,“严家彻底除名,连同几个自视甚高的傢伙,以及所有曾经参与过针对时家围剿、能对你构成威胁的势力,都在这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从今往后,这世间再无严家,也再无四大家族。港城,乃至整个京圈,再没有人敢动你时幽箬分毫。”
    时幽箬怔怔地看著他,手中的鸡汤碗似乎变得有些烫手。
    她也曾设想过復仇后的结局,却没想到,这一天真的来了!
    那些曾经像大山一样压在她身上的仇恨、算计和威胁,就这样在他轻描淡写的话语中,烟消云散。
    “你……”时幽箬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霍屹看著她错愕又有些复杂的神情,忽然伸手,似乎是想揉了揉她的发顶,但最终只是握住她的一只手。
    “別多想,我也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威胁到你。”
    他收回手,重新拿起汤匙,又盛了一勺汤递到她嘴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与霸道。
    “现在,你的安全得到了保障。而你的任务,就是乖乖把这碗鸡汤喝完,把身体养好。其他的,有我在。”
    时幽箬看著递到嘴边的汤匙,又看了看男人那张稜角分明、写满坚定的脸。
    这一次,她没有拒绝,顺从地张口喝下了那勺汤。
    ————
    杂货铺再次开始营业,整个大街小巷都播放著港城回归的消息,还有朗朗上口的歌曲。
    位於钟楼下的纪念馆,也是迎来全城的人来悼念。
    他们都是来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先烈们,港城回归了,他们回家了!
    时幽箬也迎来她这么多年以来最安稳,最轻鬆的时候。
    杂货铺里生意络绎不绝,每天分层限量招待。
    比如,一楼是开放的,但只开放上午半天,下午开发二楼,但只有十个名额。
    其他就排队预约,现在光是排队预约的,都已经排到一年后了。
    “叮铃——”门上的铜铃轻响,吸引了她的搁在別处的目光。
    转眼看过去,一个穿著体面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脸上带著几分侷促和恭敬:
    “时老板,您好。我是来取预约的『老陈皮』的。”
    他递上预约凭证,眼神却忍不住好奇地打量著这间声名鹊起却又低调神秘的杂货铺。
    时幽箬接过凭证,核对了一下预约簿——那本簿子如今已翻到了很厚的一沓。
    她微微頷首,转身从身后一个古朴的紫檀木柜里取出一个用油纸细心包裹的小包,递了过去:
    “陈先生,您要的货,请收好。”
    “多谢时老板!”
    男人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接过,又忍不住讚嘆道:“您这铺子,如今可真是港城一景了。能排上號的,都算是有福气。”
    时幽箬只是淡淡一笑,未置可否。
    福气?
    她更愿意称之为劫后余生的喘息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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