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无后之人

    金蟾被因果金线捆住,仍在疯狂挣扎,金线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苏亦青脸色发白,喉头涌上腥甜。
    不妙。
    这金蟾修为不浅,早上才得到的因果金丝,在对方的煞气衝击下,竟然成倍地燃烧了起来。
    她快要压不住了。
    博古架上的金蟾摆件,颤动的幅度越来越大,眼看著就要盯著因果金丝的束缚,再次向申芳芳衝去——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从侧旁伸了过来,径直抓向了金蟾。
    苏亦青眉心一跳,刚要出口制止。
    却发现刚刚还在剧烈挣扎的金蟾瞬间僵住了。
    它身上翻涌的邪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钉住,连挣扎都做不到,只能发出惊恐的“呱”声。
    最后彻底在因果金丝的缠绕下安静下来。
    苏亦青表情奇异地看了顾沉渊一眼。
    纯阳之气確实对一般的邪祟有镇压作用,但她没想到,顾沉渊在纯阳之气被莫名诅咒镇压的时候,竟然也能困住金蟾这种,修炼了数百年的邪物。
    “谢了。”她朝顾沉渊点了点头。
    顾沉渊微微頷首,表情没什么变化,將接触过金蟾的手背到了身后。
    苏亦青看不到的视角里,他掌心跟被烫伤一样,红了一片。
    那是金蟾邪气灼烧留下的痕跡。
    --
    金蟾被镇压后,別墅內气温和光线恢復正常,那些寻常人看不见的因果金线也同时消失。
    赵大师被金蟾上过身,此刻软软地趴在地上,印堂晦暗发黑。
    显然是要大病一场的徵兆。
    钱汉惊魂未定,撑著发软的双腿站起来,狠狠踹了赵大师几脚:“你敢害老子!看老子不打死你!”
    赵大师痛叫出声,狼狈地滚了两圈:“我也是被逼的!我把它买回来,它就缠上我了,说如果我不给它找合適的宿主,就要我全家人的命!钱老板,我也是没办法啊!”
    金蟾受人供奉多年,早已不是寻常器灵,而是半个邪神。
    赵大师虽然心术不正,但本事也不是一般的差,根本打不过金蟾,索性为虎作倀,帮金蟾物色合適的肉身。
    只是他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苏亦青没理会那边的闹剧,径直走到申芳芳身边。
    三魂倒是稳住了。
    不过金蟾三番两次对申芳芳下手,虽说都被拦下,但对腹中胎儿多少还是有点影响。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叠成三角的黄符,塞进申芳芳手里,轻声嘱咐潘涇:“叫她贴身收著,別沾了水。”
    申芳芳这才悠悠转醒,睁开眼看见苏亦青,眼眶顿时红了。
    “大师……我这八字也太轻了,怎么什么妖魔鬼怪都往我身上扑啊!”
    苏亦青摇摇头:“未必是八字的缘故。”
    虽说八字轻更容易被上身,但金蟾实力不弱,不至於专挑软柿子捏。
    真正的原因,恐怕要问一问金蟾。
    她走向被因果金线困在摆件里的金蟾:“你为什么非要盯著申芳芳?”
    金蟾眼珠转了转,瓮声瓮气道:“她肚子里那个,是天生至阴的命格。我要是占了,往后修炼事半功倍。”
    苏亦青皱了皱眉。
    至阴命格,百年难遇,確实对邪物有致命吸引力。
    她回头看了眼申芳芳。
    年过四十的高龄產妇,怀著的孩子竟然是至阴命格,这往后怕是不得安生。
    金蟾察觉到她的迟疑,立即討好道:“天师,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您饶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干这种事了!我可以给您招財进宝,什么供奉都不要!”
    苏亦青懒得理它。
    “你要夺舍童身,为什么不直接找家里有子嗣运的?反而要让赵大师给你安排进一个无后之人家里?”
    “等等,什么无后之人?”钱汉听得懵住,“我明明有孩子……”
    话说到一半,自觉失言,钱汉一下子闭上了嘴巴。
    可惜为时已晚,屋子里几个人都因为他这句话变了脸色。
    申秀莲一愣:“什么孩子?你哪来的孩子!”
    她跟钱汉结婚多年,一直没有怀孕,钱汉之前还催著她去医院调理身体,后来似乎也认命了,很久没再催过。
    她还当钱汉是心疼她这么些年打针吃药,弄垮了身体,不再强求那些东西了。
    结果这是……
    钱汉不敢看她,低著头嘟囔:“我年纪不小了。这些年赚的钱越来越多,总不能没人继承家產吧……”
    申秀莲顿时什么都明白了,捂住嘴,眼泪哗啦一下流出来:“你……你!”
    申芳芳更是激动,直接站起来,就要给钱汉一个耳光:“钱汉!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小妹跟了你这么多年,吃药打针多少次,人都被磋磨成这样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你居然去外面找女人!”
    钱汉不高兴起来:“那我又没说要跟她离婚!我跟秀莲结婚这么多年,连个自己的孩子都没有,別人怎么看我?等孩子生下来了,我抱回来给她养,我们一家三口,多好?”
    申芳芳气得浑身发抖,抄起手边的东西就砸向他:“你个畜生!你还要去骗外面的小姑娘生孩子!”
    苏亦青微微蹙眉,提醒:“芳姨,你现在怀著孕,要平稳情绪,不要太激动。”
    潘涇如梦初醒,赶紧护著申芳芳,把人拉了回来。
    申秀莲一味的哭,钱汉听著心烦,心里零星的愧疚顿时烟消云散。
    “哭什么哭?我在外打拼,你在家当个家庭主妇,一分钱不赚,还有保姆伺候,到底哪里亏待你了?我只是要个孩子,有错吗?”
    申秀莲难以置信的看著钱汉,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个枕边人。
    他想要孩子,她就不想吗?
    当初钱汉还只是个普通打工的,家里穷得一分钱掰成三份花,她也没有嫌弃过他什么。结果到了现在,自己一生陪伴的男人,却理直气壮地指责她不能生?
    申秀莲简直不知道,这些话是怎么能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偏偏钱汉完全共情不了她的绝望,还在追问苏亦青:“大师,你说的无后之人,是我老婆吧?”
    饶是见多识广,苏亦青也有点忍不住了。
    “不,是你。”平时总会想办法委婉告知的苏亦青,难得直白了一回,“你命里就不会有孩子,外边那个,也跟你无关。”
    钱汉的表情僵住了:“什么?”
    金蟾都看不下去了,不耐烦道:“说你不能生,你不孕不育!”
    它呸了一声,“亏我花那么大力气,让那姓赵的把我送进你家……你让你老婆次次去做检查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给自己也检查检查?浪费我时间,还害我被抓!”
    钱汉踉蹌两步,失魂落魄地喃喃:“不可能啊,不可能……”
    金蟾又说:“你烂桃花確实挺多的,女人缘不错。不过你怎么不想想,烂桃花能开在你一个有家室的人身上,也能开在別人身上?”
    钱汉一下子被点醒了,雷霆震怒:“他爸的,拿了老子的钱,还给老子戴绿帽子!”
    然而屋內没有任何一个人同情他,申芳芳和申秀莲相互依偎著,姐妹两个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
    除了事不关己的顾沉渊和西装男,潘涇也离他远远的,撇清关係。
    金蟾更是可怜巴巴,语气哀求:“大师,您就饶了我吧,我还什么坏事都没干吶!”
    苏亦青並不理会,转向钱汉:“这金蟾你还要留吗?”
    钱汉哪里还敢留,连连摇头:“不要了不要了!大师您带走!”
    申秀莲却突然开口:“大师,其实在金蟾来之前,家里就有些古怪的动静。”
    苏亦青抬眸看她。
    “桌子上的东西会无缘无故掉下去,什么水杯文件之类的,也不像是风吹的。有时候夜里还会听到奇怪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屋子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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