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亦青盯著她空洞的嘴巴,缓缓蹙眉。
因果金线从指尖探出,缓缓朝那人影延伸过去。
触碰到人影的瞬间,一股冰凉的触感顺著金线传回来,不是阴煞或者怨气的感觉,而是一种她从未接触过的……空洞。
像是伸进了一口枯井,没有任何反馈。
“你不是鬼。”苏亦青收回金线,看著那张白茫茫的脸,“你是什么?”
那人影没有回答,只是歪著头,那两个空洞的眼眶直直地对著苏亦青,像是在辨认什么。
声控灯又灭了。
走廊再次陷入黑暗,只有手电筒的光柱还亮著,將那人影照得惨白。
顾沉渊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將苏亦青半挡在身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人影身上,眉心微微蹙起。
这个人影,给他的感觉很不对劲。
“她身上没有鬼气。”苏亦青低声说,“但也不是活人。”
顾沉渊侧头看她,用口型问:“那是什么?”
苏亦青摇摇头,她也不確定。这个人影的形態介於虚实之间,很难界定究竟是什么。
她上前一步,手电筒的光直直照在那人影脸上。
“你是这栋楼里的学生?”她问。
人影张了张嘴,那个黑洞洞的口型里发出含混的气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苏亦青注意到,她的喉咙处有一道很深的勒痕,青紫色的,顏色很深。
“你是被人害死的?”她又问。
人影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张白茫茫的脸上,两个空洞的眼眶开始往外渗水,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苏亦青蹲下身,手电筒照向地面。水滴落在地板上,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跡,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你不会说话?”苏亦青靠近两步,“那你能不能写出来?”
人影愣了很久。
她缓缓抬起手,手指在空气中划了几下,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有很大的水声,像是在水里写字。
苏亦青盯著她指尖的轨跡,辨认出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救救我。”
苏亦青心头一紧,抬眸盯著她:“你还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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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没有回答,只是反覆地在空气中划著名那三个字。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苏亦青伸手想碰她,指尖穿过她的身体,什么都没有触到。这人影比林婉音的魂魄还要虚,像一团隨时会散掉的雾气。
“你困在这里多久了?”她问。
人影的动作停了一下,歪著头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
“三年?”
人影摇头。
“三十年?”
还是摇头。
“三百年?”
人影的动作顿住了,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她低下头,看著自己半透明的双手,肩膀微微发颤。
苏亦青看著她,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你不记得了?”
人影抬起头,那两个空洞的眼眶对著苏亦青,像是在说:是的,我不记得了。
苏亦青沉默片刻。
这栋楼民国时期就建成了,抗战期间被日军徵用过,后来又作为女子学堂的宿舍延续至今。如果这个人影在这里困了三百年,那她的身份应该比民国更早。
但这栋楼民国八年才建成,三百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
“你不是这栋楼里的人?”她问。
人影摇摇头,又点点头,像是自己也搞不清楚。
顾沉渊轻轻碰了碰苏亦青的手臂,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张老照片,民国时期女子学堂的合影。几十个穿著学生装的女孩站在七號楼前,笑容青涩,眼神清澈。
照片的背面,用钢笔写著一行字:“民国八年,女子学堂第一届毕业生合影。”
苏亦青的目光在那些女孩脸上扫过,突然顿住。
最后一排最右边,一个女孩的脸被什么东西涂黑了,看不清五官。涂黑的痕跡很旧,不是后来加上去的,像是照片冲洗出来的时候就存在。
“这个人是谁?”她把照片放大,指著那个被涂黑的脸。
顾沉渊摇头,打字:“校史馆的资料里没有记载。我问过周校长,他倒是没有隱瞒,但他也不清楚。”
苏亦青把手机还给顾沉渊,看向那个人影。
人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走廊中段,背对著他们,站在一扇紧闭的房门前。
她的手按在门板上,像是在推那扇门,又像是在抚摸它。
苏亦青抬头看门上的编號,314。
“这是你的房间?”她问。
白裙人影终於有了反应。
她转过身,那张白茫茫的脸对著苏亦青,那两个空洞的眼眶里又开始渗水。
她张了张嘴,艰难地发出一个音节:“唔……唔……”
苏亦青心头一动,伸手去拧门把手,是锁著的。
“你有钥匙吗?”
人影摇头,只是把手按在门板上,似乎很想进去。
苏亦青看了顾沉渊一眼。
顾沉渊立即会意,拿出先前在地下室的那把多功能钳,试了试锁芯的厚度。
锁是新的,不像地下室那把那么难开,他拨弄了几下,咔嗒一声,锁开了。
苏亦青推开门。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屋內,这是一间空置的宿舍,四张床铺,上面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但看上去並不是最近年代的產物,即便已经褪色腐坏了,也能看得出来,原本全是统一的军绿色。
桌上什么都没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陈旧的灰尘味。
“这里是你的宿舍?”苏亦青回头,却没有找到那个白裙人影。
走廊里空空荡荡,声控灯已经灭了,只有手电筒的光柱一晃而过,照亮浮浮沉沉的灰尘和毛絮。
人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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