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纸扎眼线

    哐当。
    通风口铁皮盖板从里面被顶飞,砸在地板上弹了两下,溅起一片混著血水的灰尘。
    程特助往后一闪,取证箱差点脱手。
    “什么东西!”
    一个东西从管道里跌下来,手脚细长,关节折成人类无法完成的角度,落地时没有骨头撞击的声响,而是一种很轻的啪嗒声。
    赵哥低骂了一句:“操。”
    程特助看清它的脸,表情一变,声音卡在嗓子眼里。
    做得太像活人了。
    眉眼、鼻樑、嘴唇,连眼尾的细纹都一笔笔描了出来,可它一张嘴,里面全是黑黄的碎灰,没有舌头没有牙,灰渣顺著嘴角往下掉,散出烧剩的香脚味。
    纸人抬起头,那双没有瞳仁的死白眼珠扫过屋內所有人,最后落在书桌方向。
    顾沉渊侧身挡在书桌前。
    纸人四肢同时压地,贴著水跡窜向书桌,速度快得不像纸扎出来的东西。
    安保咬了咬牙,扑上去一棍子打在它肩头,纸皮凹进去一块,很快又从里面鼓回来。
    纸人毫髮无伤,倒是甩棍上沾了一层湿黄纸浆。
    “打不动!”安保瞳孔皱缩,抖著嘴唇喊了一声。
    纸人的手指贴上安保手腕,五根纸扎的指头往里一扣。
    安保的脸色瞬间煞白。
    赵哥吼了一声:“鬆手!別让它碰你!”
    顾沉渊上前一步,抓住安保后领往后拖,硬生生把那只纸手从手腕上扯开,纸指断了两根,留在袖口上,却还在蠕动。
    “叫急救。”顾沉渊打字递给赵哥看。
    赵哥一把將断指拨下去:“人先拖出去!”
    另一名安保架著受伤同伴往门口退。
    纸人没管被拖走的人,继续往书桌扑。
    程特助把取证箱砸过去,箱角撞上纸人的脸,纸皮裂开一条缝,里面露出一团缠成死结的红线,红线之间夹著几片发黑的指甲。
    纸人歪了歪头,裂开的脸皮下纸壳眼窝转向程特助。
    程特助抱著箱子往后退了两步:“看我干什么?我只是个打工的,工伤不赔这种的!”
    “別废话,挡住桌子!”赵哥喊。
    程特助咬著牙把取证箱横在桌前,后背抵著桌沿。
    好在,纸人没有继续追他,目標很快回到书桌上。
    顾沉渊眸光微沉,视线扫过屋內。
    老式书房空间很窄,地上有水,窗台也有水跡,一路淌到书桌边,通风口正对西墙,纸人从那里藏到现在,等的就是有人发现残图后出来毁证。
    他的视线落在书桌旁那盏老式铁架檯灯上。
    灯线用了十几年外皮开裂,铜芯隱约可见,插座在墙角,旁边积著一滩从窗台淌下来的雨水。
    顾沉渊抬手打了个手势。
    安保看懂,把受伤的同伴往门外拖。
    赵哥急了:“顾先生,现场需要严格保护!”
    顾沉渊点亮手机屏幕,態度不容拒绝:“证据优先。”
    “……”赵哥咬了咬牙,“所有人退后!”
    纸人再次扑向书桌。
    程特助死死抱著取证箱,后背被桌沿硌得生疼:“你毁一个试试,顾氏法务告到你祖坟冒烟!”
    纸人张开嘴,黑灰从喉咙深处喷出来正衝程特助面门。
    千钧一髮之际,顾沉渊抓住檯灯线,用力一扯。
    刺啦!
    老化的胶皮断开,铜芯裸露,电火花闪了一瞬。
    他从桌边捞起一根断掉的木尺,用尺端压著电线裸露,处沿地面往水跡边缘一送。
    纸人一只脚正踩在那片水里。
    滋滋。
    焦糊味瞬间冲了上来。
    纸人身体剧烈抖动,满嘴碎灰被电得往外吐,手臂上的纸皮一层层捲起来,露出里面密密扎著的红线骨架。
    程特助捂著鼻子:“烧起来了,烧起来了!”
    赵哥拉住他:“別靠近!”
    纸人挣了两下,半焦的身体一扭,不再往书桌去了,改朝顾沉渊扑过来。
    “顾总!”程特助大惊。
    顾沉渊迅速鬆开木尺,侧身避过,纸人直直撞上了西墙。掛在衣柜上的旧法袍被带得摇晃,香灰扑落了一地。
    赵哥喊:“消防箱!门边!”
    顾沉渊眸光一扫,一个大步跨过去,拉开消防箱的玻璃门,抓住里面的消防斧。
    纸人弹起来,伸手去抹墙上那三个字。
    ——顾家门。
    斧刃落下。
    砰!
    纸人的手臂被齐肩斩断,断口露出一截一截捲起来的黄纸,和绞成麻花的红线。
    纸人仰头,嘴里溢出一段哄孩子的调子。
    和昨晚纸铃鐺里传出来的女人哼唱几乎一模一样。
    程特助头皮发麻:“顾总,它在叫魂!”
    顾沉渊脸色一沉,再次挥动斧子。
    砰!
    纸人的肩颈裂开,里面掉出一小撮焦黑的头髮,还有一片泛黄的碎指骨。
    赵哥瞳孔紧缩:“这东西……是拿什么扎的?!”
    顾沉渊神色未动,眼神沉得可怕。
    纸人剩下半截身体还在往墙边爬,肚皮贴著地上的水一寸寸拖过去,身后留下一道湿黄的纸浆痕跡。
    顾沉渊重新拾起电线,將裸露的铜芯压进纸浆湿痕里。
    滋。
    电光钻入它腹部,纸人身体弓起来,肚皮鼓了一下,那张惨白的脸转向顾沉渊,嘴唇一张一合,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含糊的音节。
    顾沉渊再度挥动消防斧。
    斧刃劈进纸人胸腹。
    纸扎的骨架瞬间断开,红线崩散,碎纸浆溅在地板上。
    纸人贴地抽动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屋里只剩滋滋的电流声。
    赵哥小心地跨过地上的水痕,拉下电源总闸,书房暗了一瞬,隨后应急灯亮起来,光线惨白。
    程特助扶著书桌边缘站直缓了两口气:“还好还好,不用报工伤了。”
    赵哥:“……”
    顾沉渊把消防斧放回地面,虎口被斧柄磨出一道红痕,听见这话抬起眼皮,睨了程特助一眼。
    赵哥让技术员进来拍照,自己则是戴上手套,用长镊子翻开纸人的腹部。
    肚皮裂开的地方,红线缠著一张折成三角的黄纸,边角有被电火燎过的痕跡,好在中心还算完整。
    “有东西。”赵哥说。
    顾沉渊蹲下身,顺手从取证箱里取出一支签字笔,用笔尖挑开黄纸边缘。
    纸面潮湿。
    第一折打开,红墨写的生辰。
    第二折打开,八字露出一半。
    程特助刚想凑近,被赵哥拦住:“先让我的人拍照取证。”
    技术员凑近,摄像机镜头压低,黄纸上的字被放大在取景屏里。
    顾沉渊看著那串生辰。
    笔尖停在命纸边缘,指尖突然收紧。
    程特助也看清了那几个字,嘴张了张,下意识看了顾沉渊两眼。
    “顾总……”
    赵哥意识到不对,扫了一眼顾沉渊和程特助,又看向黄纸。
    “这是谁的?”
    顾沉渊没有回应。
    冷白灯落在他侧脸上,將眉骨下的阴影压得很深。
    那张命纸上红墨写的生辰八字,是他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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