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室里,心电监护报警声压过了走廊里的脚步声。
护士已经按下呼叫铃。
值班医生推门进去,扫了玻璃一眼,手里的动作没停。
“肾上腺素准备,继续给氧。她手腕上的东西別碰。”
小护士端著托盘,手停了一下。
“医生,玻璃上那个……”
“看病人。”
医生把听诊器按到cr-27胸口,语速很快。
“监护贴片换一组,血压再报一次。”
门外,陈家派来的律师又往前挤了一步。
两个民警直接把人拦在警戒线外。
律师举著文件,声音压不住了。
“孩子现在出现生命危险,说明这里医疗条件不足。我们申请转院。”
视频里,程特助推了下平板。
“你申请得挺勤快。”
他把一份电子材料发到共享屏幕。
“病房刚出现异常水痕,你们立刻要求转院。我一直录屏著,会把这份內容一併交给警方,作为疑似干扰涉案未成年人救治的情况说明。”
律师脸色沉下来。
“你这是污衊。”
程特助看了眼旁边的执法记录仪。
“別急,字签了,牢坐好。顾氏法务隨时恭候。”
律师:“……”
顾氏集团的人,怎么一嘴流氓样!
顾沉渊没看他们。
他的手机上,苏亦青的视频已经接通。
因果铺里灯色很低。
小念抱著灼灼坐在铅舱里,脸还白著,却没有再缩到角落。她隔著屏幕,看著病房玻璃上的字。
苏亦青靠在软枕上,腕骨处的金丝贴著皮肤,顏色比刚才淡。
她看著医院画面,提醒顾沉渊:“水,镜面,反光,都是它借路的地方。”
“別让门照见她,也別让水靠近她。”
顾沉渊低头打字。
程特助收到消息,立刻让人去了护士站交涉。
赵哥那边也接进了医院联线。
他听完情况,直接下命令。
“病区封控,所有进出人员登记。陈家的人,一个都別往里放。律师要闹的话,请到旁边办公室做笔录。”
陈家律师立刻抬头。
“你们没有证据证明我们和病房异常有关。”
赵哥把卷宗合上。
“所以才让你做笔录。”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陈家带来的人互相看了一眼,没再往前冲。
病房里,护士给cr-27换上新的监护贴片。
透明保护袋里,那只纸铃轻轻晃了一下。
玻璃上的水痕突然开始沿著窗框往下流,落到地面后,非但没有散开,反而贴著门缝往里钻。
正在消毒的护士手一抖,棉签掉进托盘。
“门缝!”
门外民警抬手拦人。
医生已经把脚边的吸水垫踢过去,用鞋尖压住那道水线。
水被吸进去一部分,很快又从另一边渗出来,顏色变得更深。
因果铺里,小念抱紧灼灼。
“姐姐,它要进去。”
苏亦青抬了抬头。
“它进不去。”
话音刚落,她压著咳了两声。
白瓷杯里的水晃出声。
青玄立刻回头。
“你別动。”
苏亦青用手背抵住唇,停了几秒,才看向屏幕。
“顾沉渊,铅。”
顾沉渊的手停了一下。
隔著屏幕,两个人都没有再多说。
行政负责人这回反应很快,收到消息就立即让人把各种器械加急运送了过来。
走廊另一头,很快传来滚轮声。
几块移动铅屏被推过来,轮子碾过地砖,声音很沉。
放射科医生也被叫来帮忙,推著铅帘架子一路小跑。
“我值夜班这么多年,第一次见铅屏进icu。”
捧著平板的下属带著程特助往旁边让开。
“辛苦,回头给贵院设备科写感谢信。”
放射科医生瞪他。
“谁要感谢信,別挡路。”
铅屏推进病房时,玻璃上的水字还没完全消失,窗户外侧又渗出新的水痕。
它们一颗一颗贴在玻璃外侧,排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小护士刚要出声,护士长把她拽到监护仪前。
“看机器,救人要紧!”
顾沉渊站在走廊外,看著铅屏被一块块合上。
手机又亮了。
还是那个陌生號码。
【顾先生,铅挡得住光,挡不住命。】
顾沉渊截图,转发赵哥。
隨后,他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
程特助看完,直接笑了一声。
陈家律师忍不住开口。
“你笑什么?”
程特助把话念出来。
“顾总说,简讯继续发。发一条,多一条威胁未成年人的证据。谢谢你们提供的帮助。”
律师:“……”
陈家律师捏著文件边缘,手背上的青筋顶了出来。
他想说话。
执法记录仪立即对准了他。
最后,他也只能把文件压回怀里,憋屈得一句话都不敢说。
病房里,cr-27的心跳终於被医护人员一点点拉回来。
护士长看著监护仪,抬手擦了下额角。
“先稳住了。”
小念听见这句话,吸了吸鼻子。
“姐姐,二十七號姐姐是不是不用换我了?”
苏亦青看著她。
“你本来就不用换。”
小念抿住唇。
过了好一会儿,她坐直了一点,很认真地开口。
“我不叫三號,我叫小念。”
这句话隔著视频传到医院走廊。
顾沉渊低头看著屏幕。
小女孩坐在铅舱里,脸还白著,眼睛却很亮,像是亮著两簇小火苗。
苏亦青点了点头。
“记住这句话。”
青玄站在旁边,语气很嫌弃,手却把桃木箱又往自己身边拖了半寸。
“对。谁再喊三號,我就让他知道蛇仙也会讲道理。”
小念小声开口。
“怎么讲?”
青玄低头看了眼还在渗黑水的铜镜,甩了甩尾巴。
“看见这尾巴没?抽到他们听得懂为止。”
因果铺里的气息鬆了一点。
桃木箱里的桂花香还没散,反而越来越重。
苏亦青眉心一跳,指尖金丝探了出去,落在铜盆里。
水面浮出医院病房的画面。
铅屏,遮光布,监护仪,还有保温毯下的小小身体,都在水里变淡。
铜盆里的水纹顺著病房玻璃往外走,越过医院外墙,穿过雨夜街灯,最后停在一条老旧巷子里。
巷子尽头,有家关门的纸扎铺。
门板上贴著褪色红纸。
屋檐下掛著一串纸灯笼,雨打在上面,纸面却是乾的。
铺子里没有开灯。
柜檯后面,摆著一个穿白风衣的纸人。
纸人的手垂在身侧,薄白纸皮上描著几道指节线。
仿佛察觉到她的视线,纸人慢慢转过头。
脸是空白的。
下一秒,空白的脸上渗出一行水字。
【师妹,你又慢了。】
前后两端上翘,像是微笑的嘴角。
那行字出现的瞬间,黑铜镜在桃木箱里刺耳地响起来。
医院病房里,刚稳定下来的cr-27忽然睁开眼。
她乾裂的唇动了动。
床头麦克风传出断断续续的气音。
“二十八……”
护士立刻贴近。
孩子的手隔著保护袋,抓向胸口那把银锁。
“她……在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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