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她到?,藏著多少本事

    刘建设整个人都嚇傻了,嘴巴大张,脑子里一片空白,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傅征盯著他看了三秒,转身便走出审讯室。
    “审。”他对门口的老郑只丟下一个字,“问出来为止。”
    老郑点头,带人推门而入。
    傅征立在走廊里抽菸,一根燃尽,又点上一根。
    审讯室的门关得严实,里面的声响模糊不清,偶尔传出椅子拖动的闷响,或是谁陡然拔高的声调。
    他背靠墙壁,闭著眼,脑子里將那批油料的资料翻来覆去过了一遍又一遍,这种新兵最是好用,背景乾净,也是最难查的。
    二十分钟后,审讯室的门开了。
    老郑走出来,脸色铁青。
    “招了?”
    老郑摇头,声音沉得发哑,“没来得及,他牙根后藏了药,咬破了。”
    傅征眉头微蹙,夹烟的指尖一顿。
    “氰化物,几秒就没了。”老郑抹了把脸,“我们根本没反应过来。”
    傅征没说话,就那么站著,烟在指间燃了长长一截,菸灰簌簌落在地上,碎成粉末。
    他將烟狠狠摁灭,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走了两步,却骤然停住。
    “妈的。”
    声音不高,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裹著一股压不住的躁意。
    他立在走廊阴影里,肩线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审讯室內收拾现场的脚步声,低语声,从门缝里断断续续渗出来。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脑海里猛地撞进一句话。
    “明天你就知道为什么要验油了。”
    高澜说的。
    昨天电话里,她声音清清淡淡,说得理所当然。
    那时他只当她是在指点他做事,此刻再回想,那句话的分量全然变了。
    不是提醒,是预判。
    她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才会那般篤定……
    可凭什么?
    她不过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人不在基地,远在红兴镇,只接了一通电话,凭什么就能做出这样精准的判断了?
    傅征百思不得其解。
    她到底,还藏著多少本事?
    他重新靠回墙上,仰头望著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灯,灯管老化,发出细微而持续的嗡鸣。
    这段时间与她相处的画面一幕幕翻涌——她初来基地,明著参加学术会,实则只是为了让爷爷的高兴,若无长辈,她恐怕连露面都不屑,学术会阐述环节时一眼看穿殷素的项目水分,三言两语便让他失了继续听下去的兴致。
    还有影像室里的两小时,那些惊人的数据,偏远铁路上的一夜抢险,仿佛从系统到实操,一切难题到她面前都能迎刃而解。
    这世上,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到的?傅征竟一时想不出来。
    “你才认识我几天……”
    “你了解我吗?”
    高澜的话在他脑海里反覆盘旋,让他抓狂,更让他疯狂著迷。
    这个女人。
    傅征走到办公楼,再次拨通红兴镇的电话。
    “餵。”
    “高澜,是我。”
    “我知道。”高澜的声音依旧清淡,仿佛早料到他会打来。
    傅征握著听筒沉默许久,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竟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是告诉她一切如她所料,还是承认……他什么都瞒不过她?
    “你……”他支吾半天,“我……”
    “如果傅少校没什么事,我就掛了。”
    高澜的手已经將话筒从耳边移开。
    “等下!”傅征急声喊住,“高澜!別掛。”
    高澜重新將听筒贴回耳边,傅征能清晰听见她平稳的呼吸,电话那头安静得很,她始终冷静,始终从容。
    他忽然勾了勾唇角,心头竟浮出一丝苦笑……无奈,又抓心挠肝。
    她的內核,远比他强悍太多。
    “油料的事,被你说中了,检验科结果和你判断的九成吻合,这种手法,基地至今没见过……人查到了,不过死了,线索断了,和你推测的全都一样。”
    他语气里没有半分欣喜,只有难以接受的涩然。
    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判断力竟远超他这个特殊装备基地的少校,旁人三五日、甚至三五个月都理不清的头绪,她略一思索便看透七八分。
    换谁,都难以接受。
    可这就是她。
    即便压制著,每日只在红星厂低调画图纸,不轻易出手,一出手便足以惊动上层。
    “所以,傅少校是开始自我怀疑了?”
    傅征一噎,无言以对。
    他十几年摸爬滚打才走到今天,而高澜不过十几岁,能力却已在他之上,这般悬殊,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
    他真的了解她吗?
    他真的能毫无保留地信任她、接纳她吗?
    “傅征。”
    高澜忽然开口,声音淡淡,却带著一股疏离的冷意。
    “你我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不必勉强自己。我有我的路要走,而你,本就是星辰。”
    “高澜……”
    从小到大眾星捧月惯了的傅征,此刻竟有些手足无措,心口像是被什么细小而尖锐的东西轻轻划开,说不清是酸是涩,是疼是痒。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电话那头却传来旁人唤高澜的声音,她应了一声,匆匆掛断。
    连一句再见都没有。
    这,竟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听筒里只剩下单调的“嘟嘟”忙音,傅征僵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天色渐暗,基地內依旧秩序井然,各司其职,审讯室的后事处理完毕,老郑一直在外等候指令,可望著窗上那道被忧愁笼罩的身影,他终究没敢上前打扰。
    手下人心急如焚,在役士兵出了这种事,报告难写,责任难扛。
    但至少飞机故障的原因查清了,小五的伤有了交代,傅征肩上的担子被卸下了一半。
    其余的,估计只能让他自己扛了。
    “先把事情压住,不许声张,另外……暗中加强巡逻,全面警戒。”
    老郑对旁边的兵说道,绝不能再发生类似事件。
    “是。”
    眾人各自散去,老郑望了一眼窗边那道抽菸的孤寂身影,轻轻摇了摇头。
    这一夜,傅征几乎没合眼。
    营房里的灯亮了又暗,暗了又亮,菸头在菸灰缸里堆成一小堆。
    闭上眼,全是高澜。
    不是什么温柔笑意,反倒是她懟他时的模样。
    她眉梢微挑,语气冷淡,一句句“我本具足,何须消耗父母的功德”“书上看的”“遗书,要看吗”,字字扎心,却又偏偏像生了根的藤蔓,扎进他的心底。
    他想起她站在学术会场楼台上云淡风轻的样子,想起容承闕说的那句不是时候,想起她电话里那句“我有我的路要走……”
    明明句句都在划清界限,却比任何情话都更挠心。
    她清醒、强大、自成一格,不依附谁,不討好谁,连告別都乾脆利落,不留半分余地。
    也正是这样的她,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之间已闯入他心里。
    傅征翻身坐起,狠狠抓了把头髮,心底那股燥意翻涌不止,抓心挠肝,无处发泄。
    这丫头……
    怎么就这么能折磨人。
    不过几面之缘,硬生生在他心里扎了根。
    一言一语都刻进了脑子里,他自詡忍耐力一流,执行任务从无半分杂念,可这一夜,思绪全被一个远在红兴镇的小姑娘占得满满当当,赶不走,压不下。
    他甚至开始嫉妒她口中那条“自己的路”,她说他是星辰。
    那他有没有资格去照耀她的路呢?
    窗外夜色深沉,基地的夜哨换了一班又一班。
    傅征走到窗边,耳边还残留著一丝她声音的余温。
    心底反覆念著同一句话,
    高澜……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一夜,他败给了一个十八岁的姑娘。
    红兴镇卫生院的诊室里。
    高明德坐在诊察台边上,裤腿卷到膝盖以上,老大夫捏著他的膝盖骨左转右转,又让他抬腿、屈膝……
    “恢復得不错,再用半个月拐杖,后面就可以试著独立行走了。”
    高明德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大夫,真能好利索?”
    “你这底子本来就好,再加上营养跟上了,骨头长得比预想的快。”老大夫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高,你这算是熬出来了。”
    高明德咧著嘴笑,扭头去看站在旁边的高澜。
    她正低头看检查报告,一页一页翻得很仔细。
    “丫头,听见没?大夫说快好了。”
    “听见了。”高澜把报告折好收进口袋,抬眼看了看爷爷那张笑得满是褶子的脸,嘴角也弯了一下,“回去把剩下的药吃完,別偷懒。”
    “我什么时候偷过懒……”
    “上礼拜那两次药您就没吃,当我不知道?”
    高明德被噎了一下,訕訕地摸了摸鼻子,不吭声了。
    老张和老马在门口等著,听见里头这话,笑得前仰后合。
    “老高,你这点小心思全被丫头看穿了!”
    “还嘴硬呢,偷懒被抓现行了吧!”
    高明德瞪了他们一眼,“你们两个少在这儿看热闹,有这功夫不如回去多拧两颗螺丝。”
    “哎哟,老高这脾气,腿还没好利索呢,骂人的功夫倒先恢復了。”
    老张笑著凑过来,扶著他从诊察台上下来,“不过说真的,你这腿好了,什么时候回厂里上班啊?”
    高明德接过拐杖,摆了摆手,“我这把老骨头,还能跟你抢活?別给阿澜添乱就不错了。”
    厂里那抡大锤的活,这辈子他是无缘了。
    这个他心里清楚,嘴上说得轻鬆,眼底还是闪过一点落寞。
    老马在旁边看出了他那点心思,凑过来,“谁说的?你这身子骨我看硬朗得很呢!实在不行,你学学开车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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