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放心,她不会有事

    殷素。
    高澜在脑海里重新將这个女人的信息整理了一遍。
    从开始到现在,原来殷素为了如今的一切,已经布局了整整十几年。
    从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已经將自己的人生规划得明明白白。
    高澜在纸上画起了关係图。
    殷素年幼时趁父亲喝醉酒,將机密文件藏起来,后靠天赋破解了一部分,直接让殷家在科研界问鼎,一度碾压眾同行。
    如今殷素清华在研五年,够上了容氏的橄欖枝,成为再入工程研究组的总设计。
    手握国內航天科研命脉。
    这一战,殷素要是胜了,以后科研界恐怕要变天。
    老杨的父亲早年是殷梟的手下,后来在一次任务中丧生。之后殷梟就以此威胁,让老杨必须继续臣服殷家,否则杨家上下几口人將无一倖免。
    为此老杨担任殷素在基地的眼线,通风报信,让殷家爭夺基地的合作权更有优势。这也说得过去。
    高澜猜想,老杨没直接供出殷素,无非就是身家性命被人捏在手里,凭他的个人力量根本扳不倒殷家。所以他只供出了温曼妮。
    而温曼妮不同,她是温家的千金,温家在省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女儿入狱了,不会轻易放任不管,必然会想办法自保。
    而她之所以来找高澜,是因为高澜有这个能力和胆量和殷素正面对刚,且不畏权势。
    但说到底,还是觉得因为高澜有傅征做托底,加上她现在是再入工程的材料负责人,殷素不敢把她怎么样。
    可温曼妮就不同了。她隨时有被处理的风险。
    高澜思考著,如何將这个信息掰细了揉碎了,咽进肚子。
    盒子里的图纸……
    高澜看著温曼妮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那f一页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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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她凭记忆画的一个模糊概念图。
    温曼妮不是设计出身,画不出精確的尺寸和参数,合情合理。但这个东西——
    高澜怎么越看越面熟?
    图不大,模糊的线条,歪歪扭扭,连比例都不对。
    但她画出了那个东西的“魂”。
    那个轮廓,那个结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但就是让人觉得熟悉的形状。
    这东西高澜肯定见过。
    尖锥形,多层结构,底部稳定裙——
    她上辈子的实验室里,在那些她经手过的上百个项目图纸里,在那些她闭著眼睛都能画出来的结构里。
    这是一个弹头。飞弹弹头。
    高澜把纸折好,放进裤子的口袋。
    这件事情,已经不是她一个人可以琢磨的了,涉及科研底线层面上的事,她必须去找容承闕商量一下。
    第二天一早,高澜正常来上班。
    殷素和往常一样准时到研究院,但今天不同——最难攻关的设计问题已经解决了,材料也突破了一万度的难关。
    今天是工艺组的事,和她这个做设计的没什么关係。
    所以她压力不大,进门的时候脸上掛著那抹標准的、恰到好处的笑。
    早会。长条桌旁坐满了人。
    容承闕站在白板前面,听各组匯报进度。
    高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著笔记本,没写什么,也没画什么,就是坐在那里,听著。
    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和每天一样。
    温曼妮坐在高澜旁边,手里握著笔,低著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著什么,她很认真,字跡工整,条理清晰——和以前一样。
    但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她时不时抬起头,看容承闕在白板上写了什么。
    每次抬头,目光都会不经意地扫过对面——殷素坐在那里,手里也握著笔,面前也摊著笔记本,脸上也掛著笑。
    但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温曼妮。
    不是瞪,不是看,是盯。那种只是轻轻地看你一眼,就让你毛骨悚然的眼神。
    温曼妮感觉自己的脸色白了又白。她知道自己在心虚,知道自己的反应会出卖自己,但她控制不住。
    她低下头,假装在写东西,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假装一切都正常。
    但那种低著头被人注视的压迫感,像一根锁魂钉,將她钉在了原地,无路可逃。
    散会的时候,温曼妮匆匆走了。没跟高澜打招呼,没看任何人,低著头,步子很快,像是怕被人叫住。
    高澜坐在位置上没动,目光从温曼妮离开的背影上收回来,落在殷素脸上。
    殷素正在收拾桌上的东西。她把笔记本合上,把笔別在封面边缘。
    她的脸上掛著那抹笑,標准得体、恰到好处。高澜看著她,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她的脑子里在转——温曼妮怕了。
    不是因为殷素知道了什么,是因为温曼妮自己心虚。
    心虚比证据更致命。
    而殷素不需要证据,她只需要看到温曼妮的反应,就能確定一切。
    殷素站起来,拿起笔记本,朝门口走去。经过高澜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低下头,看著高澜。
    “高工,材料那边,辛苦了。”
    高澜抬起头,看著她。“应该的。”
    殷素笑了一下,走了。
    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噠噠的,很有节奏。
    高澜坐在位置上,看著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几秒,然后她低下头,翻开笔记本,在第一行写下了今天的日期。
    没写別的,就写了日期。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倒计时开始了。
    天台上,高澜站在那里,向下俯瞰容氏研究院的全景。
    这里是所里最高的一栋楼,最上层是总行政区,平时只有孙主任和容氏一些高管以及容承闕会到上面来。
    她的手撑在栏杆上,风吹过她的头髮,將一缕髮丝飞扬起来,抚乱了脸庞。
    阳光下,清冷的侧脸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孤寂感,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不急不慢,每一步都很实。
    高澜没回头。她知道是谁。他不用说话,那种强大的气场自会让人感应到他的靠近。
    容承闕走到她旁边,双手插兜,也看著楼下。两个人谁也没说话,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把高澜的头髮吹得更乱了。
    她没抬手去理,就那么站著,看著楼下那些蚂蚁一样小的人影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过了很久,高澜开口了。
    “温曼妮的身边,你没派人手吗?”
    她的声音不大,和平时一样平,容承闕没听出什么不满,甚至没有质问,他还以为她至少会问一句。
    没想到直接来一句,线人身边没有人手。
    容承闕唇角一动,显然没想到这女人的心理素质会这般硬。
    “没有。”他说。
    高澜转过头,看著他。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双清冷的眼睛照得有些发亮。
    她没说话,但那个眼神已经问了:为什么?
    “那是傅征的事。”容承闕的声音和平时一样淡,“我只负责容氏。”
    高澜收回目光,继续看著楼下。
    她懂他的意思——
    温曼妮是傅征安排进来的,保证线人的安全是他作为军方的首要职责。
    而容承闕只负责把人安排进项目。这不是冷血,这是职责分明。
    “她撑不了几天了。”高澜的声音不大。
    容承闕没说话。
    他知道高澜说的是事实。
    早上温曼妮的反应太明显了,殷素又不是瞎子,只是盯了她一眼,温曼妮就已经自乱阵脚,一点心思全写在脸上。
    殷素都不需要证据,甚至不用验证,只需要给温曼妮一个眼神,立马就能將她嚇得魂飞魄散。
    “你觉得殷素什么时候会动手?”容承闕问。
    高澜想了想。“明天。”
    容承闕看著她。“理由?”
    “殷素等不了。”高澜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凭她的手段,要不是考虑到人在容氏,她隨时可以就地解决。”
    温殷两家关係向来就好,周末的时候只要殷素主动去找温曼妮,温曼妮作为一向被呼来喝去的表妹,跑也跑不掉。
    隨便约她喝个茶,爬个山,一不小心人就没了,殷家只要咬死是意外,温家也没辙。
    容承闕没再问了。
    他站在她旁边,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把两个人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你担心她?”
    高澜没回答。
    不是担不担心,是她觉得,温曼妮不该死。
    不是因为这段时间对温曼妮產生了什么感情。
    而是一颗被埋在黑暗中的种子,经歷了种种磨难与煎熬之后,终於迎来了破晓,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自己的路,从审讯室里走出来的她,那一刻就已经迎接了她的新生。
    这样的人,不该被命运辜负。
    容承闕看著她的侧脸。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他看懂了。
    “放心,她不会有事。”
    他转过身,朝楼梯走去。走了两步,没有回头,没停下,朝行政区办公室走去。
    周五,殷素行动了。
    下午三点,温曼妮从热物理实验室出来,手里拿著笔记本,正往材料组的方向走。
    走廊里人不多,她的脚步声在水磨石地面上迴响,不急不慢。但她走得很快——比平时快。
    她不想在路上多待一秒,不想在走廊里遇到任何人,不想给殷素任何“顺便聊两句”的机会。
    拐过走廊尽头的时候,一个人影站在窗边。
    殷素。
    她靠在那里,双手抱胸,脸上掛著那抹標准的、恰到好处的笑。
    她穿著一件浅灰色的风衣,头髮盘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开完会准备回办公室。
    但她站在这里,不是顺路,是在等。
    “曼妮。”
    温曼妮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笔记本上微微收紧了一下,只是一瞬间。
    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她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转——跑不掉,不能跑。跑就是心虚,心虚就是认了。
    “表姐。”温曼妮笑了一下。那笑和以前一样,乖巧、听话、不带任何稜角。
    殷素从窗边走过来,在温曼妮面前站定,伸出手,替她理了理耳边散落的头髮。
    动作很轻,很温柔,像小时候一样。温曼妮站在那里,没动,脸上的笑还在,但她的后背僵了。
    “这段时间太忙了,都没时间好好跟你说说话。”殷素收回手,声音轻柔。“走,表姐请你喝茶。”
    温曼妮看著她那双眼睛,眼里有笑意,有亲近,还有一种“我还是你表姐”的篤定。
    温曼妮知道,这不是邀请,是命令。她不能拒绝。拒绝就等於告诉殷素——我有问题。
    “好。”温曼妮的声音和平时一样。
    殷素满意地笑了,拉著她的手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噠噠的,节奏不乱。温曼妮跟在她后面,也走著,也笑著,和以前一样。
    但她的手,在口袋里,攥紧。
    经过高澜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温曼妮的脚步慢了一下。只是一瞬间。她没看那扇门,没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但她知道,高澜在里面。
    她希望高澜能听见她的脚步声,希望高澜能知道她走了,希望高澜能——她不知道高澜能做什么,但她希望。
    高澜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握著笔,她就是坐在那里听著。
    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噠噠噠两个,一个轻些,另一个急些,是温曼妮。
    两个脚步声一前一后,从她门口走过去,越来越远。
    高澜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前。
    楼下,殷素和温曼妮一前一后走出大楼,朝停车场走去。殷素走在前面,步子不快。
    温曼妮被拉著上了车。
    高澜快速地抄下车牌號,往行政区走去,孙主任正在里面整理资料,高澜拿起桌上的电话总机拨打了一个號。
    “动手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知道了。”
    高澜掛了电话,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院子里有人在走路,有人在花坛旁边站著说话,一切都很正常。
    但她知道,有些事,必须爭分夺秒,否则就来不及了,孙主任站在一旁没说话,指关节微微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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