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光凭这个,可定不了他的罪

    阴冷潮湿的下水道,下面全是污水和垃圾,瀰漫在空气中的是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味。
    殷素跳下去的时候,被那股味道噁心地反了胃。她弯下腰,乾呕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身后就传来一声厉喝——“给我追!”
    赵大炮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拽著她往前跑。
    “快走!”
    殷素跑得很慢,高跟鞋在下水道的湿滑地面上打滑,她索性甩掉了鞋子,赤著脚踩在污水里。
    冰凉的液体漫过脚踝,混著碎玻璃和石子,扎得她生疼。
    但她不敢停,不能停。
    “站住!——”追捕声在下水道里迴荡,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近。
    仓库里,温曼妮听到那急迫的脚步声和一声声逼近的追捕,心也跟著揪了起来。
    但她不是为殷素担心,而是因为温国良已经被打得晕了过去。
    她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跪在温国良身边,手忙脚乱地解著他身上的绳子。
    “爸!爸你醒醒……”温国良没有反应,头垂著,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
    傅征大步走过来,蹲下,探了探温国良脖子上的动脉。他的手指按了几秒,抬起头,声音不大但很稳。
    “还有气,快送他去医院!”
    两个士兵立刻上前,將温国良从椅子上解下来,一左一右架著往外走。
    温曼妮爬起来要跟上去,腿一软,差点栽倒,傅征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上车。”
    温曼妮点头,跟著上了车。傅征关上车门,回头看了一眼老郑。
    “你留在这里,接著追。我要活的!”
    “是!”
    傅征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吉普车驶出废弃仓库的院子,朝医院的方向开去。
    后视镜里,那栋破败的建筑越来越远,最后缩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夜色里。
    医院里,温国良一到就被推进了抢救室。门关上的那一刻,走廊里的灯白晃晃地亮著,照得人眼睛发涩。
    温曼妮站在门口,看著那扇关上的门,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
    不是害怕,是这一刻,她才终於缓过神来——她活下来了。她爸也还活著。
    傅征蹲下来,看著她。
    “你没事吧?”
    温曼妮的脸上全无血色,但脸颊上那道鲜红的巴掌印格外刺眼。她摇了摇头,没说话。
    傅征站起来,朝走廊那头喊了一声:“护士!”
    护士快步跑过来,把温曼妮扶到旁边的处置室,给她检查伤口、上药、缠绷带。
    温曼妮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个没有知觉的木偶。
    走廊里,一个手下快步跑到傅征面前,压低声音。
    “少校,殷梟落网了。殷家已经被抄,盒子找到了,但里面的东西不全。大校请您过去一趟。”
    傅征点了点头,看向处置室。
    护士正好拉开帘子,温曼妮坐在那里,手腕上缠著绷带,脸上的巴掌印涂了药膏,红得没那么刺眼了。
    他走过去,温曼妮看见他,撑著要起身。他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殷梟已经落网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父亲这边,我们会给你一个交代。不用担心,先好好休息。”
    傅征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走了。一米八五的背影像风一样,从走廊里刮过去,消失在楼梯口。
    温曼妮坐在那里,看著那扇关上的楼梯门,看了很久。然后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害怕,不是委屈,是那种——曾经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在这一刻,被彻底抹去了。
    她终於可以放下了。
    殷家。
    傅征赶到的时候,院子里还亮著灯。傅正邦站在客厅里,手里拿著一个檀木盒子,边角磨白了,锁扣上落了一层灰。
    几个手下正在旁边整理从殷家搜出来的东西,一箱一箱地往外面搬。
    傅征走过去,傅正邦把盒子递给他。
    “你看看。”
    傅征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沓发黄的资料,纸张脆了,边角卷著。
    他翻了几页——
    图纸,尖锥形的剖面图,多层结构,標註著尺寸和材料编號,飞弹弹头的结构设计图,和一些材料选型资料。
    都是和殷家的研究方向相通的东西。他合上盒子。
    “就这些?”
    “整个殷家,掘地三尺,只找到这些。”傅正邦的声音有些涩。
    “没有署名,没有出处。殷梟一口咬死,说这是殷家自己的研究成果。光凭这个,可定不了他的罪。”
    傅征看著手里的盒子,沉默了几秒。
    他的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一张清冷的脸。
    她在影像室的灯光下两个小时写下了强-5改进型数据,她在实验室玻璃前不动声色的给出了7-系列。他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我们不能,但有一个人可以。”
    傅正邦看著儿子的表情,忽然想起上次在书房里,傅征站在他面前,说“父亲怕不是老糊涂了吧”时的样子——
    也是这样的神情,篤定、自信、不容置疑。他心里那个不愿意承认的名字,又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你是说……”
    傅征没等他说完,拿起盒子,朝门口走去。“走。”
    吉普车停在容氏研究院门口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高澜和容承闕正站在院子里说话。晨光从东边涌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水磨石地面上,安安静静的。
    一辆吉普车停在他们面前,高澜抬起头,看见傅征从车上跳下来。她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这个人,这么快就出现在她面前了。
    然后她看见他身后还跟著一个人,那个人从副驾驶座上下来,站定。那神色,和傅征有几分相似。
    傅征走过来,手里拿著一个文件袋,递给她。
    “能看出这份文件的出处吗?”
    高澜没说话,接过文件袋,打开,抽出里面的图纸。
    她看了几眼——
    那个轮廓,那个结构,和温曼妮画的那张模糊草图一模一样。
    弹头。飞弹弹头。她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只是一瞬间。
    “这是1961年28號任务的弹头防热的攻关,也是长空一號的前身。”
    她的声音不大,和平时一样,她抬起头,看著傅征。
    “怎么,就这几张?”
    傅征嘴角一勾,没说话。
    容承闕站在旁边,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也没说话。
    傅正邦站在傅征身后,神色动容了一下,很快收住了。
    他看著高澜,看著这个十八岁的姑娘,站在晨光里,手里拿著一沓发黄的图纸,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他忍不住开口了。
    “怎么证明?”
    高澜挑眉,她看了傅正邦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的图纸,然后抬起头,看著容承闕。
    “当年整个项目一共在研138人,容氏集团就占了62。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容教授的父亲不是也参与了科研么?”
    她把文件往容承闕面前一递,给了傅正邦一个眼神——意思很明显:这事你不去问他,跑来问我?
    容承闕被她这句话惹笑了。
    不是那种大笑,是嘴角弯了一下,很淡,但確实是笑。
    傅征站在旁边,看见他的表情,也忍不住摇了摇头。
    笑意底下,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服气。
    他服,容承闕也服了。
    而傅正邦的脸色,就更好看了。
    容承闕的勾唇一笑,已经证实了高澜说的话。准確无误。也就是说,当年容氏也参与了这个项目研发。那份文件,不是殷家的,是国家的。
    殷梟跑不了了。
    傅正邦转过身,朝吉普车走去。“收网!”
    傅征紧隨其后,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高澜。他抬起手,两指併拢,从额头上点了一下,向她敬了个礼。
    意思是,谢了——
    车子发动,驶出研究院大门,消失在晨光里。
    高澜站在院子里,看著那辆车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点,她转过头,看著容承闕。
    “你笑什么?”
    容承闕看著她的脸。晨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双清冷的眼睛照得有些发亮,他嘴角弯了一下,很淡。
    “没什么。做得好。”
    他伸出手,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朝科研楼走去。步子不急不慢,和每天一样。
    高澜站在院子里,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莫名其妙。
    这两兄弟,都这么爱摸別人的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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