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傅征不是故意忍不住的。
实在坐在高澜的后面,从他那个位置看过去,正好看到她实现里。
程晋阳满脸不屑的样子。
莫名的觉得好笑。
这女人!
傅征刚才有一刻,確实担心高澜再那么说下去,怕是要会议室的老顶给掀了。
可从他耳里听到高澜说出“小作坊”三个字的时候他就知道她那是在报仇。
起初他怕这群老东西为难高澜,现在看著高澜亲手为难老东西。
他真的忍不住要笑。
明明她也才进来几分钟而已啊。
明明她是第一次见他们,她是怎么做到在吕昌胤面前如如不动的?
而当她拿出了手里那份文件,说程晋阳不行时他才彻底明白,这场会议已经成了她的主场。
当高澜说出那句“差太远了”的时候,会议室里的气氛变了。
不是变紧张——紧张一直都在。
是变“沉”了,像空气里被灌了铅。
所有人都看著程晋阳。
而程晋阳也终於不再是“扣著耳屎一脸不屑”了表情了,他抬头看著高澜。
那个眼神就像是“你个小作坊,给你点顏色你就成染坊了”的感觉。
“要我说,我今天真的是太閒了,居然真的陪你们在这里跟一个小丫头片搁这浪费时间。”
说著,他就要走,他站起身来,想想又觉得憋不过这口气。
“不过就是热材料突破了一万五么,拽什么呀?”他把那几个字咬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你们不会真的认为,她能做出这玩意?”
程晋阳不屑地將高澜写的文件拿起来看了一眼,翻了两页,嘴角一撇。
“全球预警……”他笑了一声,不是笑,是嗤,“小作坊就是下料猛啊,这啥玩意啊,你就敢写了?”
实时定位,算法更迭,全球预警。她到底知不知道她写的这些东西,现实中根本实现不了?
“上一颗你送上去的卫星,拍回来的照片是两百焦的,看著就跟没睡醒一样,这事你不会不知道吧?”
高澜没躲,也没接。她看著他,等他说完。
“我知道。”她说,声音不大,所以呢。
程晋阳笑疯了。
不是夸张的那种笑,是那种“我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的、从鼻子里挤出来的、带著嘲讽的轻笑。
他双手撑著桌子,身体往前倾,隔著那张长条桌,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定义整个系统,现有的天眼卫星群立项是我写的,那些都是能做到的,可触及,而你……”
他一字一顿,斜著瞅了一眼报告,“全是些虚无縹緲的东西。”
不是他不服。是国內真做不到。
他太清楚国內现在的底子了。
不说卫星,不说算法,光是地面接收站的那套设备,都是七十年代初的老古董。
信號能传回来就不错了,还实时?全球?他已经在这一行摸爬滚打二十年了,走过所有人都走过的路子,他知道什么是天花板。
高澜看著他,嘴角不著痕跡的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说完了?”的弧度。
“难怪你们突破不了东风五。”她说。
程晋阳笑了。他以为她认了。没想到她居然——
“不识抬举。”
“其实东风五不是无解,只是你的脑子没跟上时代而已。”高澜往椅子上一靠,懒洋洋的看著程晋阳。
程晋阳的脸色变了。变得更加的不客气。
“你再说一遍?”
高澜勾著唇角,直直地看著他,毫不客气。
“东风五最大的痛点,是打不过,又跑不掉。雷达反射面积太大,只要一上天,敌人三分钟就能把你锁定,而锁定即瓦解。”
“对!没错!”吕昌胤激动的说到,“你能解决?”
高澜看著吕昌胤,没说话,然后又转头看向了程晋阳。
程晋阳没吱声,显然她戳中了他的点。
他在乎的不是总师不总师的,一把椅子而已,他想要知道高澜到底有没有实力能够承接的住这把椅子。
而她语气平淡,和平常一样——
“打不过,跑不掉,隱身不就行了。”
一句话,乾净,整洁,有力量。
砸下去的时候,湖面盪开了涟漪。
一旁的几个老教授直接嗡的一声又炸开了。
程晋阳的脸色微微一动。
隱身……
隱身材料。
这一块他不是没想过。
他想过的,只是他没做到。
几年以前他就想过了,但当时刚好文革,很多革命工作者都被迫从商,从农。他是那场文革中显少有的,活下来的,凭藉超硬的材料技术水平,在这块领域苦心钻研了二十年。
他不是没想过要突破,只是后来心力受限,想做的时候没有时机,时机到了又做不动了。
现在,高澜居然提出了隱身材料,说明她对这块领域的认知,也是超前的。
“那你把隱身材料拿出来,天眼的总师我让你做。”
程晋阳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没什么波动,因为他已经做了很多年的总师。
人一旦在高的位置站的太久了,就会麻木的。
所以高澜要,就让高澜拿去好了。
可高澜却摇了摇头。
“你还是不明白。”她声音淡淡的说,“不管有没有总师的位子,都不影响我给东风五写隱身材料。”
“什么意思?”程晋阳整懵了。
高澜没再看他,而是转头看向了周远志。
“经过这段时间的追查,孙守田转走的容氏资產,已经確认最终流向雷神制导团队。目前殷素手里的启动资金超过一个亿,包括容氏的核心技术,算法逻辑,前期与国之重器科研的部分资料也被转走,共计98份,这还单单只是我们看到的,还有没看到的呢……”
周远志皱了眉。
“你是说,殷素和那个海外的军工巨头——雷神团队绑定合作了?”
周远志不会忘,那天地面热试验的震撼场面。当时警报器一声响,系统声音播报“强制超高温衝刺开关已启动”时,他的脸色都白了。
不是因为別的,就是因为现场有一名群眾,当场丧生。
而他的死,说到底周远志难辞其咎。
可孙守田伏法了,他的女儿却跑了,因此傅正邦受罚停职到现在还没恢復,而殷素却以极快的速度搭上了雷神制导团队?
那个在四几年就引领全球军工水平的雷神制导团队,在北美地区,有將近七成的雷达系统都是出自雷神之手。
而雷达系统,又是东风五的致命打击。
“没错,不仅如此。”高澜看了眼容承闕,又看了眼周远志,“之前我们太小看她了,以为她会重新组件团队,结果她反手就是一个带资进组,直接嵌入了雷神团队,以外籍顾问的身份,在团队里担任技术指导。”
现在容教授的算法核心落入了他的手中,等於敌人把你钉在了柱子打。如果短时间內容承闕的算法不能叠代升级,很快他们连这张牌都没得打。
“所以说——你现在是在跟殷素抢时间?”
周远志忽然明白她为什么非要执著於建立天眼系统了。
“没错。”高澜篤定的说道,“三到六个月的时间里,最起码先让我们有一双眼睛在天上,否则我们永远都无法掌控敌人的动向,更別说她把刀架在你脖子上时,你拦都拦不了。”
那种受制於人,被迫妥协的滋味。高澜这辈子都不想再经歷了!
老赵死於意外谁都不想,但家的脊樑被折断也是事实。
她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去考虑伤感的事,她能做的,就是快一点,再快一点。
“我明白了。”吕昌胤在旁边看了半天的资料,也听他们讲了半天,总算是听出点眉目。
原来高澜要爭这个天眼项目,是真的有依有据的。
她的报告里面没有一样东西是为了她自己,都是为了让这个项目更快的落地,更快的反哺其他科研项目。
他放下了手中的报告。
“天眼卫星的项目总师,可以交由高澜同志来负责,程晋阳从旁协助,另外,容氏需要適当的向其他项目提供算法上的输出,確保每块环节都不掉链子。”
高澜嗯了一声,没说话。
“明白。”容承闕点头。
程晋阳不乐意了。
“你可拉倒吧,你確定我去了不是给她添堵?”
这玩意他就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是两个“总师”放在一起他就不可能好过。
“没事,她能治你。”吕昌胤抬头看了他一眼,不著痕跡的懟一句。
“嘖——”程晋阳双手叉腰,他今天就不该跟他们出来。
吕昌胤在一旁跟周远志说著话,討论她这个转接工作怎么安排。
“这个到时候傅大校也得开一份军区授权意见,不然多方审核环节,缺少军方支持……”
“我来签。”傅征站起身来。
“不行,你只是代理大校,做不了这个主。只能等傅大校回来……”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不用等,我回来了。”
人未到声先到。
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接著是一道绿色身影,傅正邦手里拿著文件,快步朝他们走来。
“傅大校?你怎么来了?官復原职了?”
吕昌胤先站起来,傅正邦上前和他握手,两个结实有力的手掌握在一起,权利相交。
“我再不来,这殷素马上就打到咱家门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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