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不多不少,刚好够压容承闕一头

    车子驶入容氏大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高澜没回宿舍,直接去了东院。
    林敏之的办公室在二楼最东头,门开著。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把走廊照得发亮。
    高澜走进去的时候,林敏之正坐在桌前,面前摊著一沓厚厚的演算纸,手里握著笔,眉心微微拧著。
    她抬头。“回来了?”
    “嗯。”高澜在她对面坐下来,把笔记本放在桌上,“天眼的事,定了。”
    林敏之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她看了高澜两秒,没问怎么定的,也没问你拿下没有。
    她只是点了一下头“好。”
    高澜翻开笔记本,翻到折角的那一页,推到桌子中间。
    “天眼要落地,算法必须跟上。实时定位、运动补偿、大气校正、超解析度重建——每一项都是毫秒级的要求。现在的底层逻辑,撑不住。”
    林敏之低头看著那页纸。上面不是参数,是框架。高澜把天眼对算法的需求拆成了四个模块,每个模块下面写著几个关键词,字跡潦草,但每一条都打在要害上。
    “你写的这些东西,承闕能做。但他一个人,做不完。”
    高澜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所以我需要你。”
    林敏之的眉毛动了一下。不是惊讶,是確认。她看了高澜两秒,然后笑了。很淡,但確实笑了。
    “你说。”
    “招生的事,你这边先盯著,容承闕需要闭关。三天后我们先拿出第一版的框架,然后再推复製的事。”
    她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林教授。”
    “嗯?”
    “天眼能不能在天上站稳,全靠这个算法团队了,没有人可以取代。”
    高澜的声音很轻,落在了林敏之的心上。
    林敏之坐在桌前,看著那双清冷的眼睛,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她只是一笑。
    “知道了。”
    夜里的走廊很安静。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灰濛濛的,照在水磨石地面上,像一层薄霜。
    高澜从浴室出来,换了一身乾净的白衬衫,领口微敞。脖子上那道疤已经淡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只剩一条细细的白线,从耳根延伸到锁骨。
    她一手拿著毛巾,一手拢著湿漉漉的头髮,边走边擦。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锁骨上,顺著那道疤的痕跡往下滑。她没在意。
    走廊尽头有脚步声。不急不慢,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篤篤的。
    声控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容承闕从楼梯口拐过来,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鬆了一颗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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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头髮还没完全乾,像是也刚洗过。他看见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很轻。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落在她脖子上,停了一瞬。
    那道疤淡了。
    然后他看见她湿漉漉的头髮,水珠还在往下滴,衬衫的领口洇湿了一小片,贴在锁骨上。
    他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那条毛巾。动作不快不慢,像做过很多遍。
    高澜没动,也没说话,她站在那里,走廊里的灯在她头顶亮著。容承闕站在她身后,把毛巾覆在她头髮上,开始擦。
    从髮根到发梢,一缕一缕的,轻轻按压,慢慢捋过。动作轻到像是怕弄疼她。
    水珠从发梢被吸走,毛巾渐渐湿了。他没停,换了一块乾的地方。
    她闻到他身上刚沐浴过的皂角味,淡淡的,和走廊里的凉气混在一起。他比她高很多,擦头髮的时候微微低著头,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她没躲,也没偏头。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毛巾擦过髮丝的声音,细微的,沙沙的。
    远处不知道哪间宿舍的灯还亮著,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线。他把毛巾翻了一面。
    她的头髮比他想像的要长,这些日子没怎么剪,散在肩上,把瘦削的肩胛遮了大半。
    他的手指从髮丝间穿过去的时候,碰到她后颈的皮肤。凉的。
    他顿了一下。
    “还疼吗?”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给她一个人听的。
    高澜知道他在问什么。
    “不疼了。”
    容承闕没再说话。他把最后一点湿气吸乾,手指拢著她的头髮,轻轻拨到一边,露出那截白色的细痕。
    从耳根到锁骨,像一道被时间熨平的裂缝。他没碰它,只是看著。看了两秒,然后把毛巾从她头髮上拿下来,搭在自己手边。
    高澜转过身,看著他。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一盏,又亮了一盏。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谁都没先开口。
    她伸出手,把毛巾从他手里抽走。动作很轻,指尖擦过他的掌心,凉的。
    “你要闭关了。”
    她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
    容承闕看著她。“嗯。”
    “我等你。”
    容承闕的手指顿了一下。
    不是没听见,是听见了。走廊里太安静了,安静到连呼吸都像在放大。她的那句话落下来,不重,但像一颗石子扔进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盪开。
    他没动。她也没动。
    月光从尽头的窗户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灰濛濛的,像一道薄纱。他看著她,她也看著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没有羞涩,没有慌张,没有多余的情绪。就是看著他,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等。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只是动了一下,没有抬起来。他在等什么?等她说“我开玩笑的”?还是等她偏过头去?她没有。她就那么站著,手里的毛巾搭在肩上,头髮还没干透,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水珠顺著发梢往下滴。她没有抬手去理。
    容承闕往前走了一步。
    不是大步,是半步。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他低头看著她,目光从她眼睛滑到鼻樑,从鼻樑滑到嘴唇。她没躲。
    他的手指抬起来,指腹轻轻触到她耳后的头髮,不是撩,是停。他的指腹是热的,她的皮肤是凉的。冷和热碰到一起的时候,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很轻,轻到几乎看不见,但他看见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嘴唇上。她没有闭眼,也没有迎上去。她就是站在那里,像一棵扎了根的树,风来了,叶子在动,根不动。
    他的呼吸重了一拍。
    然后他偏过头,嘴唇落在她耳边的髮丝上。不是吻,是停。像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终於到了,反而不敢动了。他的嘴唇贴著她的髮丝,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温热的,带著夜里凉意的反差。她没有躲,也没有偏头。她的手指搭在肩上,攥著那条毛巾,指节微微泛白。
    他闭了一下眼。只一下。
    然后他直起身,退开半步。他没有看她,低著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头髮不吹乾,容易著凉。”
    他的声音有点哑,和平时不一样。他把毛巾从她肩上拿过来,转身走了。步子不急不慢,和来时一样。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盏接一盏地灭掉。门关上了。
    高澜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她的手还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著。风从窗户缝隙里灌进来,带著夜里的凉,她没动。过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灯灭了两回,她才低下头,看著自己空了的手心。
    然后她转过身,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又安静了,只剩月光,灰濛濛地落在地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高澜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换了一身乾净的工作服,头髮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別在耳后,脖子上的疤被衣领遮住了大半,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陈恳从三楼拐过来,怀里抱著一摞文件,步子很快。他抬头看见高澜的时候,整个人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他的目光从高澜脸上移到楼梯口,又从楼梯口移回高澜脸上——五楼。
    “高……高工?”
    他的声音有点紧,不是害怕,是那种——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但又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的慌张。
    高澜看著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那一眼不重,但陈恳觉得自己见了鬼。
    “呃……那个……”陈恳抱著文件在她面前站好,“容老找你。”
    高澜“嗯”了一声,抬脚朝行政区走去。
    陈恳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脑子里转了转,没敢多想,转身走了。
    五楼行政区,容镇山的办公室门开著。高澜走进去的时候,他正站在窗前,背对著门,看著远处那片灰濛濛的山脊。
    晨光落在他花白的头髮上,把那层白照得有些发亮。
    他的背脊挺得很直,但高澜看出来——那层“直”底下,压著什么东西。
    她没说什么,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声细细的,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找我?”
    容镇山转过身来,看见她正在倒茶。动作不快不慢,和在她自己办公室里一样。他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来。
    “北京有场国际数学赛事。”他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往年承闕的名次都在30名左右。今年因为忙,估计没顾上。本来我也没打算让他参加,但是我今天看了下初赛的名单。”
    高澜拿起那份文件。是一份国际赛事的外围竞赛排名,白纸黑字,密密麻麻。她的目光从第一行扫下去,停在了某一处。
    克劳斯——国际排名29。上下排名附近,没有一个是中国的。
    她的眉毛动了一下。很轻,但容镇山看见了。她继续往下扫。国旗——最高排名49。
    不是容承闕,是另一个她不认识的人。
    49名之后,隔了好几位,才又出现一面国旗。她看了几秒,把文件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每年都参赛?”
    “嗯。”
    “你刚说的30名,是国內30还是国际30?”
    “国际30。”容镇山深吸一口气,“这个克劳斯,之前是承闕的手下败將,名次只在四五十徘徊,今年居然直接衝上了29。”
    不多不少,刚好够压容承闕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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