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岁:这一年,秦孝文王嬴柱猝然离世。】
【储君嬴异人继位,是为秦庄襄王。】
【吕不韦因拥立之功,被任命为丞相,封文信侯,食邑河南洛阳十万户,权势一时无两。】
【新王即位,秦倾月作为王女,正式进入秦国权力阶层的视野。】
这一年,秦国的权力格局发生了微妙变化。
吕不韦,这位凭藉巨贾之资和超凡胆识,將嬴异人一手推上储君甚至秦王之位的“奇货可居”者。
隨著嬴异人地位的稳固,其权势也急剧膨胀,开始真正步入秦廷权力中枢,门客三千,交游广阔,隱隱有搅动风云之势。
他敏锐的目光,自然不会忽略归秦不久、身份特殊到如同一张白纸的秦倾月。
这位王女,是秦王血脉,却又与根基深厚的外系宗室无甚关联,且在赵国受尽冷眼,理论上似乎更容易“施加影响”。
吕不韦姿態做得很足,关切之情溢於言表。
但林默一眼就看穿了。
於是,试探与拉拢,开始了。
有时是借著关怀的名义送来贵重礼物,有时是邀请参加某些“恰巧”有年轻才俊在场的宴游,有时则是派遣门下客卿前来“探討学问”。
每一次,林默都像一道影子,或近或远地守在秦倾月身侧。
礼物?
登记造册,原封不动收入库房,秦倾月只会回赠些合乎礼制、绝不逾矩的谢礼。
宴游?
能推则推,实在推脱不过,秦倾月便带著林默出席。
秦倾月全程沉默寡言,举止得体却疏离,所有试图接近的交谈,都被林默笑眯眯地挡下或带偏。
探討学问?
林默更是直接擼袖子上了。
“吕公门下果然人才济济!”
林默一脸“钦佩”,对著前来“交流”的吕氏门客口若悬河。
林默从《吕氏春秋》扯到稷下学宫,从农耕水利聊到星象占卜,话题飞到哪里算哪里,核心思想就一个:
我们家王女年纪小,学业不精,这些高深问题不如跟我討论?
门客往往被林默天马行空又时不时蹦出惊人之语的扯淡,弄得晕头转向,无功而返。
几次三番后,吕不韦那边似乎也意识到,这位王女身边那个赵国小子,是个难缠的“看门狗”。
拉拢的成本提高了,姿態也需要调整。
除了应对吕不韦,秦倾月也在林默的暗示下,开始有选择地接触其他人。
尤其是军中少壮派。
“那个王翦的儿子王賁,我上次在郎署附近遛弯时碰见了,在跟人爭论攻城车辕的改良,有点意思,想法实在,不浮夸。”
“蒙武將军家的蒙恬蒙毅兄弟,骑射功夫极好,性子也直,对靠祖荫混日子的紈絝很看不上眼。”
林默向秦倾月分析著军中少壮派子弟的情况:“这些人,家世根基在军中,自身有本事,不太掺和朝堂那些弯弯绕绕。”
“你可以適当接触,不必深交,但留个印象,结个善缘。”
林默更是利用自己“閒人”的身份和看似人畜无害的年纪,偶尔“偶遇”这些將门之后,与他们討论武技、兵器、边关见闻。
林默言语间不经意流露出用兵之道的理解,引得一些年轻气盛的同龄人刮目相看。
“你小子,赵国来的?懂的还挺多啊!”王賁拍著林默的肩膀道。
“有些门道啊,你在赵国身份不一般吧?”蒙恬审视过林默练剑的架势后,评价道。
种子已经种下。
秦倾月的名字,也隨著林默有意无意的提及,以一种低调而不惹反感的方式,进入了这些未来大將的视野。
而林默自己,也並未完全沉寂在他那个閒职里。
某次,郎中令下属几名官吏因一批紧急军务文书的抄录校验时限爭论不休,互相推諉。
林默恰好路过,听了一耳朵。
他忽然插嘴道:“各位大人,小子有个蠢办法。不如將全部文书按类別和缓急分作数堆,每人专攻一类,最后交叉校验。”
“同时,將每日完成量以刻漏计时,超额者有记录,延误者亦留痕。如此,责权清晰,进度可视,爭吵也无用。”
几个官吏一愣,看向这个平日闷不吭声的赵国小子。
有人不服:“你一小儿,懂什么?”
林默笑嘻嘻道:“小子不懂,只是觉得,大家吵到天黑活也干不完,届时只会一起挨上面责罚。不如试试笨办法,说不定还能提前干完歇著。”
最终,有人抱著试试的心態採用了这个法子。
结果,原本预计需要通宵的文书,在子夜前全部完成,且错误率大降。
郎中令得知后,有些惊讶,特意叫来林默问了问。
林默对答依旧是一副“小子瞎琢磨”的惫懒样,但话里话外,却透著一股对流程和效率的敏感。
郎中令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多说,只挥挥手让他下去。
但自此,林默那个“赵国来的惫懒小子”的印象,在这些官吏心里,悄悄发生了一点变化。
至少,他不完全是个废物。
至少,他有点小聪明。
至少......他或许,不全是靠著王女的关係混饭吃。
这些零碎的评价,隨著某些场合的只言片语,悄然传到了某些人耳中。
其中既有吕不韦,也有宫中其他不少一直默默关注著那位归秦王女动向的眼睛。
吕不韦听罢,拈鬚沉吟片刻,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他对身旁心腹道:“这位王女,倒真不简单。在赵国那等地方,竟也能磨礪出几分沉得住气的心性......她身边那个从赵国跟来的小子,底细查明了么?”
心腹恭敬回道:“回君侯,那人名叫林默,据查曾是荀况门下学生,亦是赵国李牧將军的关门弟子。”
“哦?”
吕不韦眉梢微挑:“难怪如此难缠......这般出身,为何放著赵国大好的前程不要,偏偏跟著一个前途未卜的王女跑来秦国?”
“属下......尚未查明其真正缘由。”
吕不韦轻轻眯起眼,目光投向宫苑深处的方向,片刻后缓声道:“继续留意著。”
“是!”
......
林默趴在自己小屋的窗前,看著咸阳宫巍峨的檐角。
怀里,揣著的是母亲许氏托人从赵国送来的一小瓶家乡酱菜,和父亲林武捎来的一句硬邦邦的“好自为之”。
“快了......”
林默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倾月,咱们的舞台......马上就要搭好了!”
一切似乎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几分。
直到——
“成蛟是特么的谁啊?!嬴异人竟然要立他为储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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