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小师弟,杀了我

    地宫深处,主体空前恢宏。
    不再是单一的墓室,而是形成了东西並立的格局。
    东侧主室,规模至极,穹顶星图,水银江河,仿照天下格局。
    玄漆巨槨中,安息著千古一帝秦始皇秦倾月。
    西侧毗邻之室,规格竟直逼主室,只是陈设迥异。
    这里没有棺槨,中心是一座以整块和田青玉雕琢而成的巨大棺床式平台。
    平台上,依照最高诸侯礼仪,供奉那副经巧匠以金线镶嵌修復的【青铜恶鬼面具】,端置於玉枕之位。
    旁边是那柄跟隨林默征战四方、刃口犹带暗红斑痕的佩剑【默月剑】。
    四周立有数十尊真人大小的青铜甲士俑,披甲持戟,面向四方,护卫著这无人的衣冠灵台。
    这些甲士俑的面容冰冷,眼神却仿佛蕴含著沙场百战的坚毅。
    两室之间,有甬道相通,並无阻隔,寓意生死相伴,君臣无间。
    而在地宫之上,封土堆夯筑得比原先设计更为巍峨。
    地宫外围,那支震惊后世的兵马俑军团,其阵列也发生了微妙变化。
    除了面向东方、护卫始皇的主阵......
    在靠近“武安侯”墓室方向的地下坑道中,另有一支规模稍小、但更加精锐诡异的“恶鬼卫”陶俑阵。
    这些陶俑並非普通兵士样貌,而是覆著与那青铜恶鬼面具相似纹路的陶製覆面,甲冑造型更加凶悍奇特,手中兵器也更为多样诡譎。
    工匠奉命塑造时,得到的指令含糊而震慑:“此乃守护武安侯之亲卫,当有......非人之威。”
    除此之外,陵区还陪葬了无数奇珍异宝、车马器用。
    工程歷时数年,徵发民力无数。
    当地宫最后一道石门在祭文与哀乐中轰然闭合,封土掩埋一切,世上再无任何人知晓地底深处具体的情形。
    只有那巍峨的驪山封土,如同一位沉默的巨人,永久地守卫著这个违背礼法、惊世骇俗的秘密。
    一位帝王与她最重要的將军,跨越了身份的鸿沟与生死的界限,在这座人工山峦之下,以这种空前绝后的方式,实现了真正的“同陵共穴”。
    千年风沙吹过,封土上草木荣枯。
    所有参与核心机密的工匠、官员,命运成谜。
    关於驪山陵內到底埋藏著什么,后世只有“宫观百官奇器珍怪徙臧满之”、“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的零星记载。
    以及“【恶鬼將军武安侯】陪葬【始皇】”的破碎传说在民间隱秘流传,却无人能证其详。
    ......
    秦倾月的遗詔,本令隨行的、素有贤名的旁系公子扶苏继位。
    然中车府令赵高威逼利诱丞相李斯,合谋篡改詔书,逼杀扶苏与大將蒙恬,改立旁系胡亥为帝,是为秦二世。
    (()內的內容,写於2026.3.7)
    (最开始写这章时,最开始发布时,我就写了,扶苏与胡亥是: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旁系)
    (我甚至在后面的作者说,专门又强调了一遍)
    (有些人是不识字吗????不认识“旁系”这两个字??这也就算了,毕竟你问一下,还是有人会给你解答的。但为什么还有人专门给差评喷绿帽????????????????)
    林默於暗处冷眼旁观了这一切。
    他没有出手干预歷史既定的轨跡,只是那双穿越了漫长时光的眼眸里,映著咸阳宫越来越盛的灯火,也映著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看到了李斯的变化。
    那个曾说出“脏事我来背”的温润师兄,在权力的腐蚀与对家族命运的恐惧中,步步滑向深渊,最终与赵高沆瀣一气,行此篡逆之事。
    李斯脸上那曾经属於学者的清正之气,早已被权欲与算计的浑浊所取代。
    林默没有去见李斯。
    他知道,那个在小院中与自己论法、在吕不韦府中为自己心惊肉跳、在韩非死后痛哭失声的师兄......
    已经死了。
    ......
    胡亥即位,赵高专权。
    这对君臣,一个只知享乐,一个贪得无厌。
    赋税,加。
    徭役,加。
    阿房宫不能停,驪山陵不能歇。
    民力枯竭,怨声载道。
    关中父老望著那些被押解著去修长城的青壮背影,默默流泪。
    关东六国故地,更是一片哀鸿。
    终於,大泽乡一声怒吼——陈胜、吴广揭竿而起!
    天下云集响应。
    短短数月,烽火燃遍关东。
    起义军中,楚国贵族后裔项羽,与沛县亭长刘邦两股势力,最为强盛。
    咸阳宫內,胡亥终於慌了。
    但他慌的不是天下將倾,而是自己的享乐还能不能继续。
    朝堂之上,人心惶惶。
    李斯站在殿中,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寒意不是来自赵高阴冷的目光,而是来自心底。
    他终於看见,自己亲手扶上王位的这个年轻人,正在把他们无数人用血与汗打下的江山......一点点推向深渊!
    残存的良知,或许还有那么一丝,终於被这阵寒意激醒了。
    李斯与右丞相冯去疾、將军冯劫联名上书,言辞恳切,劝諫胡亥暂停阿房宫等工程,减轻徭役,以安抚天下。
    然而,此举触怒了只知道享乐的胡亥,更给了赵高剷除异己的绝佳藉口。
    赵高罗织罪名,诬陷三人谋反,胡亥听信。
    冯去疾、冯劫不堪受辱,自尽而亡。
    李斯没有死。
    他被单独关押在最阴冷潮湿的牢房里。
    赵高对这位昔日盟友,毫不留情。
    严刑拷打,逼其认罪。
    第一日,皮开肉绽。
    第三日,筋骨寸断。
    第五日,李斯终於明白——赵高要的,不是他认罪,而是他的命!
    可他偏就不认。
    不是因为骨气,而是......他还没想好,死后该如何面对那个人。
    ......
    牢房里没有窗,分不清白天黑夜。
    李斯蜷缩在角落。
    这位昔日的帝国丞相,沦为待宰的囚徒,遍体鳞伤,尊严尽失。
    恍惚间,李斯想起了很多事。
    他想起当年荀子小院里,那个指著棋盘大谈“法、术、势”的跳脱少年。
    他想起吕不韦府上,少年说出“弄死成蛟”后,自己嚇得魂飞魄散的夜晚。
    他想起韩非死后,已是將军的他赶回来,站在门口,背对著自己说“师兄,后方......拜託了”。
    最后,他想起沙丘......那份被他亲手篡改的遗詔。
    “小师弟......”
    李斯喃喃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对不起你......”
    “你对不起的,何止是我?”
    一道声音,突兀地在囚室中响起。
    李斯本已意识模糊,却在听到这话后浑身一震。
    他艰难地抬起头,待看到来者面容的剎那,如遭雷击,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大,充斥著难以置信的骇然!
    那张脸......那张数十年来未曾有丝毫改变、依旧年轻俊朗的脸!
    “小......小师弟?!”
    李斯的声音乾涩嘶哑,带著无尽的惊愕与恍惚。
    林默走到他面前,蹲下,平静地看著他。
    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漠然。
    “真的是你......你没死......你果然......不是凡人......”
    李斯喃喃著,忽然老泪纵横,不知是疼是悔,“我都做了什么......我都做了什么啊......”
    李斯语无伦次地哭诉,懺悔:“我对不起始皇!对不起她託付的江山!对不起你!对不起蒙恬、冯劫那些忠臣!我更对不起韩非师弟......”
    “我利慾薰心,我怕失去相位,我怕家族覆灭......我听了赵高的蛊惑,改了遗詔......我害了扶苏,害了大秦......”
    “我毁了先帝和你、还有无数將士用血汗打下来的天下啊!!!”
    八十高龄,昔日权倾朝野的李斯丞相,竟哭得浑身颤抖,狼狈不堪。
    林默静静地听著,没有安慰,也没有斥责。
    待李斯哭声稍歇,林默才缓缓开口:“师兄,路是自己选的。”
    “是......是我自己选的......”
    李斯惨笑:“落到今日地步,咎由自取。只是......我不甘心死在赵高那阉奴手里,不甘心被屈打成招,背上谋反的污名......”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林默,带著最后的祈求:“小师弟......看在我们同门一场的份上......你杀了我吧!”
    “给我个痛快,留我......最后一点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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