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多年前,青松村还是大山深处一个闭塞的村落。
村里老光棍赵老汉用攒了半辈子的钱,从人贩子手里买回了一个年轻女人,就是后来的赵母。
赵母皮肤白皙,说话带著山外口音,据说读过点书,在愚昧的村民眼中,简直像跌落凡尘的“仙女”。
然而,“仙女”的噩梦开始了。
她被锁在赵老汉破败的屋里,成为生育工具和奴役对象。
她无数次逃跑,穿过密林,淌过溪流,却总被村民合力抓回。
每一次抓回,都伴隨著变本加厉的毒打、羞辱和更严密的看管。
村民视她为“买来的財產”,维护著村里“不容女人逃跑”的骯脏规矩。
当时的村长,作为宗族势力的头领,不仅默许这一切,更是多次“主持公道”,当眾惩戒“不守妇道”的她,巩固著自己和村规的权威。
唯一的亮色,是她生下的儿子,赵广富。
这孩子聪慧异常,像她,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她把所有未曾磨灭的希望、对外面世界的模糊记忆、以及不甘屈服的韧性,全部灌注在儿子身上。
她教他认字,讲些山外的故事,把逃出去的渴望,变成让他“读书走出去”的执念。
“娃,你要拼命读书,考出去,到山外头去!永远別再回来!等你有本事了......如果,如果娘还在......你再回来,带娘走,让娘也看看外头的天......”
无数个夜晚,赵母搂著年幼的儿子,在散发著霉味和绝望的屋子里,反覆念叨著。
赵广富没有辜负母亲的期望,成了青松村有史以来第一个大学生。
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母亲笑著流泪,送他到村口老槐树下,那是她能被允许到达的最远地方。
她目送儿子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明亮光彩,仿佛自己的一部分终於挣脱了牢笼。
然而,希望之后是更深的绝望。
儿子走后,赵老汉酗酒暴毙,村民对她的欺凌和窥伺变本加厉,村长的眼神也越发令人不安。
她意识到,即使儿子走了,她依然被困在这个吃人的山村,衰老,腐朽,最终无声无息地烂在泥土里。
儿子的將来,对她而言太过遥远,遥远到近乎虚幻。
某个风雨交加的深夜,积压了几十年的怨恨、屈辱、绝望和对儿子未来的扭曲保护欲。
即,她怕自己成为儿子“光鲜”人生的污点。
所有的一切,如同火山般爆发。
她偷来火油,从自己那间囚笼般的屋子开始点燃。
火借风势,迅速吞噬了大量木质结构的村落。
她在熊熊烈焰中奔跑,哭喊,大笑,像一场疯狂而悲壮的献祭。
她要烧毁这个囚禁她、玷污她的地方,也烧毁自己这具早已不堪重负的躯壳!
那一夜,青松村化为火海,所有村民葬身其中。
然而,事情並未结束。
极致的怨恨、执念,加上青松村特殊的地理位置,使得赵母以及大量死於火灾、本就对村庄有复杂归属感的亡魂並未消散。
他们的灵体与烧焦的土地结合,形成了一个混沌、痛苦、充满恶意的集体意识领域,如同一个尚未成型的“鬼蜮”。
老村长的灵魂凭藉生前的权威,率先在这个混沌中恢復部分意识,並逐渐窃取了“领域”的部分主导权,成为了某种意义上的“守墓人”。
他意识到,这个依託村庄废墟和亡魂怨念存在的领域很不稳定,需要活人的生气来维持,否则会逐渐消散。
就在这时,事业初成、怀著“救母”梦想回到故乡的赵广富。
他看到的只是一片焦黑的废墟和“全村葬身火海”的官方结论。
他悲痛欲绝,在废墟前彻夜痛哭。
他的悲痛、思念、强烈的情绪波动,如同一盏明灯,吸引了废墟下那些扭曲的魂灵。
赵母的魂灵感应到儿子,从混沌中挣扎浮现。
看到儿子功成名就,她欣喜,但更强烈的,是发现自己和这个“村庄”已融为一体、无法离开的绝望,以及对儿子深深的眷恋和不舍。
她不想消失,她想“看”著儿子,想“陪”著他。
守墓人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控制了赵母的魂灵,向赵广富编织了一个半真半假的谎言:火灾是意外,他们因牵掛亲人而徘徊不去,需要赵广富的“帮助”才能安息或维持存在。
而这个“帮助”,就是定期带来一些“生气”,让他们“汲取”,以维持这个“家园”不散。
他暗示,这是让赵母“继续陪伴”他的唯一方法。
赵广富崩溃了。
一边是魂灵状態、哀求他“別让娘消失”的母亲,一边是诡异邪恶的要求。
他的孝心、对母亲的愧疚、功成名就后想弥补却无处著力的痛苦,最终压倒了理智和道德。
他妥协了。
在守墓人的“指引”下,赵广富开始有选择地引诱一些边缘人、流浪者、或贪图他许诺利益的失意者来到青松村旧址。
这些人一旦进入逐渐成型的鬼蜮范围,便会被吞噬生气,灵魂被禁錮,成为鬼蜮的一部分养分,或者化为低等怨魂游荡。
靠著这种血腥的供养,鬼蜮逐渐稳定,甚至能幻化出昔日村庄的部分景象,赵母等亡魂也能维持相对清晰的意识。
渐渐地,守墓人终於可以分出一丝魂灵,寄居於赵广富身上,帮他清扫生意上的障碍,帮他壮大工厂。
赵广富也开始花费重金,在这座鬼域之上,重建曾经的青松村。
村子渐渐被官方认可,但没有人知道......这个村子,一个人活人都没有!
然而,隨著时代发展,人口管理越发严格,监控增多,失踪案更容易引起注意。
获取“祭品”越来越难。
鬼蜮对生气的需求却隨著其壮大而增加,亡魂们开始不满足。
他们盯上了赵广富身边最亲近、生气最纯净的来源——他的独子赵小斌。
他们蛊惑赵广富:將孩子带回“祖地”,接受“先祖祝福”,能保他一生平安富贵,也能让赵母见见孙子,享受天伦。
赵广富久被蒙蔽,或许也存著一丝让母亲“看看”孙子的孝心,竟真的带著年幼的赵小斌回到了已能幻化出近乎实体村落的鬼蜮。
与此同时,还带来了两个孩子。
结局是残忍的。
纯净的童魂对鬼蜮是巨大的滋补。
那两个孩子,连同赵小斌都被吞噬了。
或许是因为赵母残存的挣扎。
赵小斌的魂灵碎片未能被完全消化,化作了“豆豆”这个似真似幻的存在。
目睹儿子在面前被吞噬,赵广富一直紧绷的弦,终於断了。
极致的悔恨、恐惧、愤怒和对母亲的复杂怨恨彻底爆发。
他意识到自己成了害死儿子的帮凶,自己所维持的,是一群吞噬至亲的怪物。
保护儿子,这最原始的执念,在极致的绝望中疯狂滋长。
最终,在他自己都未意识到的情况下,凝结成了一个充满守护意味的存在——
陈大勇。
每次有生人被骗来此地,都会被安置在陈大勇家,直至被山魈聚合体分食,化为村子轮迴的能量。
“原来如此,我说之前调查村子时,为什么村口那棵老槐树的味道最重,而且......原来陈大勇就是你,难怪他认下了抓孩子一事。”
林默恍然大悟,接著又问道:“为什么你之前说,你妈想把一切都留在『过去』的那一天?”
“那一天,又指的是哪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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