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客堂內。
中央长桌上坐了不少人。
左边是云州几支復乾军的首领。
右边是陈远志和孙德明,身后站著李安等几个乾元卫。
“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陈远志拱了拱手,“乾元县简陋,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哈哈哈!好说好说。”坐在左手第一个的是个粗壮汉子。
他叫贺连山,生得虎背熊腰,一脸横肉:“陈大人客气了,咱们都是大乾遗民,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坐在他下首的名为赵斯,拿著把摺扇,看著像读书人,眼神却不怎么安分。
赵斯接过话头,笑眯眯道:“陈大人,咱们这次来,是想跟贵县好好谈谈合作的事,毕竟——”
他摺扇一收,在掌心拍了拍,“听说三万大军都没拿下乾元县,贵县的实力,看来可见一斑啊。”
“赵兄说得对。”第三个开口的名为周河,看上去贼眉鼠眼。
贺连山往前探了探身子:“陈大人,你们那位林大人......他什么时候到?到了我们好赶紧谈正事。”
陈远志面色不改:“贺大人稍安勿躁。林大人有要事在身,不便露面。合作的事,我可以全权——”
“你全权?”赵斯发出质疑。
他眼睛在堂上扫了一圈,目光从陈远志滑到孙德明,又滑到李安等人身上。
他嘴角微微一撇。
九品。
九品武者在他们这几支復乾军里,连当百夫长的资格都没有。
而在乾元县,竟然能站在客堂里充场面。
“陈大人,恕我直言。”赵斯把玩著手里的摺扇,语气透出嘲讽,“你这实力......怕是做不了这个主吧?”
陈远志脸色不变,心里却猛地一沉。
往日接见这些復乾军首领,都是林守义在场。
四品巔峰强者往那一站,光气势就能压得这些人老老实实。
偏偏今日林守义去城外处理军务了,不在县里。
“姓陈的,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贺连山喝了一口茶,看著陈远志身后几人,“看你们乾元县如此实力.......这次能贏,依我看,八成是运气好。”
“怕是云州兵力被大青朝廷抽调了大半,来的全是老弱病残,武者都没几个。”
贺连山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愈发隨意:“咱们几支復乾军已经结成了同盟,光是军队加起来就两万多人,粮草、兵器、地盘.......也是样样不缺。”
“你们乾元县嘛......发展得倒是不错,不如直接加入我们。”
“当然,你们实力太弱,直接入盟不够格。但看在你们还有点家底的份上,当个附庸小弟,按时上供,我们也能照拂一二。”
“上供?”孙德明终於忍不住了,声音都在发颤,“我们乾元县辛辛苦苦攒下的粮食,凭什么——”
“老傢伙別太著急。”赵斯笑眯眯地打断他,“这叫规矩。你们新来的不懂规矩,我们教你们。”
“对。”周河接过话头,一双小眼睛里闪著精光,“这规矩等你们学会了,自然就懂了。”
“对,这是咱们的规矩!”
“实力弱,就得守规矩!”
其余几个小首领也跟著附和,纷纷施加压力。
陈远志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
眼前这几位大多都是五品强者,而自己这边,李安他们不过九品。
实力差距摆在那里,而且他们在县衙外还站了不少亲兵......硬碰硬討不到半点好处。
“诸位。”陈远志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上供的事,恐怕还得林大人定夺,容我——”
“没那个必要。”贺连山直接打断他,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堂內眾人。
“我看你们这里的人实力都很差劲,怕是那林大人......也只是矮个子里挑高个,最多不过七品,我想他来了也会同意的。”
这话一出,左侧几个人都笑了起来,笑声不大,但刺耳得很。
李安再也忍不住了。
他不允许任何人贬低林大人!
“诸位。”李安上前一步,抱拳道,“林大人武艺高强,战绩赫赫。三万大军来袭,林大人亲手斩了乌苏烈和完顏承,乌苏烈可是三品强者!”
“这些都是云州皆知的事,诸位若是不信,大可去打听打听。”
“放肆!”贺连山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来,五品武者的气势轰然炸开。
陈远志和孙德明脸色一白,被气势压的说不出话。
李安首当其衝,那股气势狠狠拍在他身上。
他膝盖一弯,“砰”的一声跪在地上,地上青砖都被跪裂。
“区区一个护卫,我等说话,你也配插嘴?”贺连山冷哼一声,居高临下地看著李安。
赵斯摇了摇头:“三品强者?你们怕是连三品强者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吧?人家一个照面就能把你们碾成渣!就凭你们那位不过二十来岁的林大人?他能杀得了三品?”
周河毫不掩饰地嘲讽道:“我说啊,你们编故事也编得像样点,別笑掉人大牙!”
其余几个復乾军首领也跟著哈哈大笑。
“就是,吹牛都不打草稿!”
“还三品强者呢?人家武道虚影一出,来再多你们这样的废物九品也得跪!”
“我估计你们那位林大人是看见我们来,嚇得当起缩头乌龟了吧?”
“你们......”
李安顶著威压,咬牙抬头看著这些人,一字一句道:“呵,真是狗眼看人低,没见识还这么理直气壮,真可悲啊!”
“你说什么?!”
贺连山大怒,“区区一个护卫,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他抬起手,掌心真气凝聚,“今日我便替你家大人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叫尊卑!”
他一掌朝李安头顶拍去。
毫无疑问,这一掌要是拍实,李安的脑袋绝对开花。
李安跪在地上,浑身被气势压得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只手掌越来越近。
完了.......但,他一点都不后悔!
林大人是他的信仰,是他们乾元县所有人的信仰!他不允许任何人侮辱自己的信仰!!
李安闭上眼睛。
预想中的剧痛久久没有到来。
李安猛地睁开眼,看见一只修长的手稳稳握住了贺连山的手腕。
五指如铁箍,贺连山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那只手停在半空,进不得,退不得。
李安感觉身上的压力骤然消失,他大口喘著气,抬头一看。
林默站在他身边,穿著一身黑色常服,脸色还有些苍白,眼神却平静得可怕。
“诸位好大的威风。”林默平静的声音清楚传进在场每个人耳朵里,“敢在乾元县的地盘上,动我的人?”
贺连山张了张嘴,可林默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气势压得他完全喘不过气!
他不是没见过强者,四品甚至三品都见过。
可眼前这个人给他的感觉不一样。
更沉,更静,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深水。
这怎么可能?他看上去最多二十来岁!!
林默鬆开手。
贺连山踉蹌后退好几步,撞翻了椅子,一屁股坐在地上。
“陈大哥。”林默偏头看向陈远志,“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远志深吸一口气,三言两语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林默听完,点了点头,转身居高临下地看著瘫在地上的贺连山。
“这就是你们的態度?”
贺连山爬起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硬气的话,可对上林默那双眼睛,话到嘴边全变了味。
“林、林大人,我只是性子急,说话没把门,您別——”
“这就是你们的態度?”林默打断他,又问了一遍。
贺连山脸色涨红,咬牙道:“林大人,我们几支復乾军加起来两万多人,你不要太——”
“这就是你们的態度?”
林默第三次问道。
贺连山深吸一口气,怒声道:“林默!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虽然很强,但你这破县城不过只有——”
“砰!!”
贺连山的头颅直接炸开,血迸发而出,溅了在场所有人一身。
堂上死一般的寂静。
这,这就死了?
一位五品强者,说杀就杀,还杀得这么干脆利落?!
復乾军首领们皆是难以置信,腿肚子直打颤。
有几个小首领更是不堪,直接从椅子上滑下去。
林默蹲下身,在无头尸体上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擦完后,他扫了一眼剩下的人,语气依旧平静:“两万多人的军队,在云州东躲西藏,连像样的反抗都没有.......留你们何用?”
话音落下,他周身黑色真气轰然迸发,整个人像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恶鬼。
这那股气势压得在场所有復乾军首领胸口发闷,呼吸无比困难。
“林、林大人!”赵斯第一个反应过来,扇子也不摇了。
他“噗通”一声跪下去,“小的愿意上供!愿意献上全部家底!求您饶命!求您饶命!”
周河紧跟著迅速跪下去:“林大人!小的也愿意!粮食、兵器、人马,全献给大人!”
其他几个首领如梦初醒,爭先恐后跪倒一片。
“小的也愿意!”
“林大人开恩!开恩啊!”
“小的有粮食三千石,全献给大人!”
“小的有一千兵马,全听大人调遣!”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隨著愤怒的吼声:“何人敢在此放肆?!”
林守义大步流星地衝进来,甲冑未卸,腰间掛著刀,浑身气势全开。
四品巔峰的威压如山呼海啸般涌进客堂。
他刚在处理城外军务,结果孙德明暗中派人喊他,他赶紧一路狂奔回来。
然后他就看见了堂上的一片狼藉。
林守义愣了一下,气势收回去:“少、少主?您不是在养伤吗?”
“少主?!”
赵斯猛地抬起头,看向林守义。
四品巔峰强者,浑身杀伐之气,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老將。
这样的强者,竟然会臣服於眼前这个青年?!
而且.......他喊的不是“大人”,而是“少主”!
周河则看向林默,声音颤抖道:“您、您到底是......”
“大乾镇北將军林战之子。”林默低头看著他,声音很平静,“林默。”
堂上安静了足足三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脸上。
这张脸,和几年前大青全国通缉画像上的那人......渐渐重合。
错不了,就是他,他真是那个人!!
“咚”!
周河的额头砸在砖地上,开始磕头:“属、属下有眼无珠!不知將军身份,冒犯了將军!求將军开恩!求將军开恩啊!”
赵斯更是决绝,磕头如捣蒜:“属下愿献上所有军队!属下有五千兵马,粮草輜重,全献给將军!只求將军收下我等!收下我等啊!”
“属下愿献——”
“属下也——”
客堂里乱成一锅粥,磕头声、求饶声、哭喊声混成一片。
这次不再是因为林默的实力,而是他的身份。
大乾镇北將军之子。
这可是曾经的大乾高层!
他如今直接暴露身份.....在场眾人都是老油子,都明白这其中的含义。
大青.......要变天了!
而他们,必须得抓住这个机会!
林默的目光从一张张或惊恐或狂热的脸上扫过去,像在清点货物。
“陈大哥。”他终於开口了。
陈远志应声:“在!”
“带人封了他们的丹田,再严刑拷打,问清楚各自的势力范围、內部关係网等等要务。”
“好!”
“守义叔。”
林守义顿时站直身子:“属下在!”
“派人把他们外面候著的那些亲兵绑了。然后整军,过几日......我们亲自上门去收他们的军队。”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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