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要、要不还是算了吧。”
陆小舟声音越来越小,“周夫子研读王学二十年,您虽学识渊博,但我看王学毕竟不是您的专长,万一被他问住了......”
“行了行了,我自有分寸。”林默摆摆手,“其他几门课的功课纸?一併拿来我看看。”
陆小舟从书包里翻出其他的功课纸递过来。
格物与算术两张卷面乾乾净净,解题步骤条理分明,几道压轴题也答得滴水不漏。
林默的目光从功课纸上移开,落在陆小舟身上。
【姓名:陆小舟】
【等级:0阶】
【品质:精英】
【能力:格物致知——对万物运行之理拥有超乎常人的直觉与洞察力。任何涉及“世界本质”的探索与求知,其专注度与领悟力將获得300%的增幅。】
【备註: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若遇良师,便是风云化龙的天纵之才。若无人指点,则可能在日復一日的平庸中消磨殆尽,最终泯然眾人。】
精英品质!
这是林默看到的秘境规则显化面板。
所以大乾世界与蓝星融合后,真的成为了第三类秘境!
“你的文科太差了,三门加起来还不过百,武学更是.......大考只剩三个月,从今天起每晚补习国文与歷史,先从基础抓起。”
陆小舟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林默摇摇头。
可惜了,大乾的大学竟然没有什么专项招生计划,而是看全面发展,不然......
林默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那位青梅竹马呢?往日你们不是一同回家的吗?”
“柳叔搭上了县里王家那条线,他怕看不懂契书上的条款,让青青过去帮忙核对。这几天她都借住在王府,就不回村子了。”
“生意?”林默挑了挑眉,没再多问。
他在思考。
大乾的时间流速是蓝星的一百倍,在这里待上三个月,蓝星那边也才过去不到一天。
如此,他也不是很急了。
何况他还欠这个少年一份人情,但直接给他开后门並不妥。
那就帮他提升一下成绩,期间,顺便亲眼看看这二十多年后的大乾。
等大考结束,再去乾京城找汐儿。
汐儿......二十多年过去,也不知道她如今怎样了。
......
第二天,林默如约来到青云县中学,在一间休息室里见到了那位周文礼夫子。
周文礼六十来岁,花白山羊鬍修剪得一丝不苟,洗得发白的青衫上连个褶子都没有。
他正襟危坐,面前摊著一本翻得起毛边的《王曰》,旁边的茶盏冒著裊裊热气。
很快,林默进门。
周文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透过氤氳的水汽打量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太年轻了。
看著不过二十来岁,比他教过的大多数学生都大不了多少。
周文礼皱眉,从最基础的一道题开始辩论——
永昌九年並肩王在云州城头写下的那句“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周文礼引经据典,从《王曰·军政篇》中孙德明亲笔记载的“王每克一城,未尝有喜色,輒登高北望”开始。
並辅以《王曰集注》,又搬出《大乾官学王学教学大纲》第三十七页的官方解读。
层层递进,环环相扣,整整说了將近半个时辰。
核心论点只有一个:並肩王写这两句诗,是在表达对尚未收復的故土的深切忧虑,以及对阶段性胜利后丝毫不敢懈怠的政治家情怀。
周文礼说完,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润了润嗓子,抬眼看向对面:“林先生,你以为如何?”
林默:“啊?”
周文礼翻开第二本著作。
王学泰斗郑守愚所著的《並肩王诗文笺注》。
这本笺注有半尺厚,光是註解“夕阳无限好”这五个字就用了將近两页纸。
周文礼从“夕阳”的意象分析讲到“无限”的哲学意涵,从永昌年间的军事形势讲到云州城的地理方位。
他说到激动处眼眶都红了,声音都在发颤,仿佛他不是在分析一首诗,而是在朝圣。
林默听完,沉吟片刻后,问道:“郑守愚是谁?”
这场辩论从早上辩到中午,从中午辩到傍晚。
等林默从休息室出来的时候,脚步都有些飘。
他站在走廊上望著天边的晚霞,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场王学辩论,他,大乾一字並肩王......
完败!
林默忽然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难不成.......我真有那么伟大?难不成......我当初真是这么想的??
夕阳一点一点沉进西边的山峦。
林默抬头,眯眼望著,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们研究的那个並肩王,不是他。
是大乾的图腾,是万民心中的神,是......矗立在每一座县城广场上的並肩王雕像。
......
接下来的日子,林默开始对陆小舟进行系统性的文科强化训练。
他不教陆小舟什么是“对的”,毕竟他自己都没弄明白王学。
所以,他只教陆小舟什么是“能得分的”。
哪些题型必考,哪些陷阱常设,哪几个关键词踩中了就能拿分,答不出来的题怎么蒙、怎么编、怎么用標准答案的套路往题干上套......这些应考方法,领先大乾一个时代!
毕竟应试教育这块,林默还是颇有心得的。
但......
林默有些头疼。
这不能什么都照抄啊,大乾不是华夏,国情不同,选拔人才的侧重点也不同。
或许他到时得找汐儿聊聊,改一下大乾选拔人才的考试制度。
別的不说,就武学这一门。
有家传功法的学生从小泡药浴,体魄和反应速度比穷学生高出一大截。
普通人家呢?连个像样的桩功老师都请不起。
这根本不是考学生的努力程度,是在考家底!
林默琢磨著,选拔人才的標准得改,不能让寒门子弟卡在起跑线上。
接下来。
林默在县里药铺凑了些药材,开始熬製打磨根骨的药浴。
毕竟当初跟著秦姨耳濡目染,一些基础的法子还是记得的。
第一次泡的时候陆小舟疼得齜牙咧嘴,差点从木桶里跳出来。
林默把他按回去,语气平淡道:“这点疼都受不了,武学考试你怎么拿分?你还想不想大学了?”
陆小舟咬著牙,不再吭声。
药浴之后便是站桩、吐纳、基础拳架。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著。
功课、药浴、练武,陆小舟的成绩开始突飞猛进。
但也不是所有事都顺心。
陆小舟发现,柳青青对他越来越冷淡了。
以前放学,她会与他一同离开,两个人一起走完那条长路回村子。
如今放学铃一响,她的身影便出现在校门外那辆王家派来的马车旁,远远瞥见他,只是微微点一下头,帘子便落了下来。
期间,陆小舟用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买了一只银色的发卡,趁放学时追上去塞进她手里。
“青青,最近你怎么都不回村了?柳叔的生意还没忙完吗?”陆小舟站在马车旁,仰著头问。
柳青青掀起车帘,露出半张脸。
她新戴了一对银耳坠,成色极好,纹路精细,在日光下晃得陆小舟有些失神。
柳青青看著陆小舟送来的发卡,眉头微微一皱,但还是收下了。
她只是轻声说了句:“大考將近,你不要想那么多,多用功读书才是。”
帘子便落了下来。
陆小舟看著马车轆轆远去。
但陆小舟没有看见的是——
等马车拐过街角,那枚银色发卡便被一只纤白的手从车里丟了出来。
发卡落在路边的尘土中,被后面驶过的另一辆马车碾进了泥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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