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公子太强了,竟然考了710分!!”
“天吶,乾京帝国第一大学!这可是咱们青云县自科举改革以来,头一位被录取的学子!”
“王公子不仅家世好,学识也是一等一的!听说他平日里还要帮衬府上的生意,百忙之中还能考出这等成绩,简直是文曲星下凡!”
“王公子前程似锦,日后飞黄腾达,可別忘了咱们这些同窗啊!”
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著王承志,祝贺声此起彼伏,有真心钦佩的,有趁机巴结的,也有酸溜溜却不得不跟著赔笑的。
“哈哈哈!还好还好,侥倖,侥倖而已。”
王承志今日特意穿了件大红的锦袍,头髮用玉冠束得一丝不苟,手里的摺扇摇得不紧不慢,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柳青青跟在他身侧,今日也换了身新裁的水蓝色长裙,对著他不停地贺喜。
只是......
王承志目光越过层层人头,落在人群外那个孤零零站在原地、脸色灰败的少年身上。
他嘴角一勾,便走了过去。
人群纷纷让出一条路。
“小舟啊,你考得怎么样?”王承志摇著摺扇,笑容满面地踱到陆小舟面前。
陆小舟仿佛丟了魂,没有回话。
王承志也不恼,偏过头对身旁的柳青青努了努嘴:“青青啊,你帮我看看小舟同学的成绩。”
柳青青闻言抬起头,目光从红榜的最高处开始往下找。
毕竟陆小舟这几个月成绩突飞猛进,最后几次的模擬考都是第一,就算没发挥好,也该在前列。
前十名,没有。
前二十名,没有。
前一百名......还是没有。
柳青青眉头越皱越紧,一直看到最后,忽然僵住了。
“陆小舟.......250分?!”
话一出口,周围几个凑得近的学子顿时有些难以置信。
他们也纷纷看过去。
“不对吧?这陆小舟我记得最后几个月成绩突飞猛进,还考过680分呢!”
“对啊,上次模擬考他比第二名高了整整70分,夫子还专门在课上夸过他,说他是咱们县最有希望考上乾京帝国第一大学的苗子。”
“害,还用想吗?”王承志身后的一个跟班故意拔高了嗓门,“怎么可能有人三个月就从400多分提到680分?怕是作弊了!大考监察严格无比,作不了弊,这不就原形毕露了?”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恍然大悟的“哦——”。
“我说呢,250分和680分,难怪差这么多,原来是作弊啊!”
“也不对吧,这分数为何连他之前的成绩都没考到?”
“害,这还不简单,我看他之前那些分数,怕也是抄来的!”
“嘖嘖嘖,250分?这都快是咱们学校垫底了吧?怎么有人十年寒窗,就考这么个分数,丟不丟人啊?”
“咳咳,说什么呢!”王承志回头瞪了那个说“丟人”的跟班一眼,示意他闭嘴。
跟班连忙缩了缩脖子,訕訕退到人群中。
“小舟同学只是一时失手,你们不要落井下石。”
王承志转回头,拍了拍陆小舟的肩膀,满是关怀道:“小舟啊,没事,今年大考失利而已,大不了来年再復读。以你的聪明才智,肯定能考个好成绩.......只不过,下次可別再作弊了哦。”
王承志收回手,嘴角的嘲讽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穷小子,平日里不仅对自己的命令和指挥熟视无睹,甚至敢当著眾人的面,骂他不过是个仗著家世的紈絝。
当初是何等的清高自傲。
再看看如今——
被眾多学子指指点点,青梅竹马站到了自己身边,连他寒窗十年的成绩也变成了一张废纸。
王承志看著眼前这张面如死灰的脸,心里痛快无比。
“天吶,王公子也太温柔了!不止学问好,心肠也这般仁厚!”
“对一个作弊的同窗还好言安慰,这等胸襟,不愧是大户人家教养出来的。”
“咱们青云县能出这样的人物,往后怕是要名扬天下了!”
一时间,颂扬声此起彼伏。
王承志笑吟吟地展开扇子,遮面微笑,风度翩翩,恰到好处。
陆小舟被那几下拍得终於回了神。
他抬起头,越过王承志那张堆满关怀的笑脸,越过那些指指点点的家长和学生,最后落在柳青青身上。
“青青......你也觉得我作弊了吗?”陆小舟声音乾涩无比。
柳青青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小舟.......作弊是可耻的行为。”
陆小舟只觉得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颤声道:“青青,我们认识十年了,你比谁都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我怎么可能作弊?”
柳青青抬起眼,嘴唇翕动著,正想说什么——
“县令大人到!”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高亢的通报。
眾人纷纷回头,只见一队人马浩浩荡荡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正是青云县县令王德安,他脚下生风,脸上红光满面。
其身后还跟著县丞、主簿、教諭等一眾青云县官员。
“参见县令大人!”满场的学子与家长纷纷躬身避让,自动朝两边退开。
王德安脚步不停,只隨意摆了摆手。
他径直走到王承志面前,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笑道:
“贤侄,考得好啊!乾京帝国第一大学,这可是咱们青云县开天闢地头一遭!本官今早接到府里的喜报,连茶都顾不上喝就赶过来了!”
“可不是嘛!”身后的县丞赶紧接口,满脸堆笑,“王公子此番高中,整个云州都传遍了。刚才还有州府的大人传信来贺,说贤侄是云州学子之楷模。老夫在青云县当差三十年,从没见过这般风光,真是与有荣焉啊!”
县教諭也捋著鬍鬚,连连感慨:“老夫在这教职上坐了十几年,亲手送出去的学子少说也有上千,今日王公子一举登科,日后飞黄腾达,可別忘了提携提携家乡啊。”
“哈哈哈,伯父谬讚,各位大人谬讚了!”王承志將摺扇一收,眼角的得意却怎么都藏不住,“区区一个功名,怎敢劳动诸位大人专程赶来,实在惶恐啊。”
“贤侄真是谦虚啊!”王德安大手一挥,“本官已在望江楼备下宴席,请了县內各大家族和有头有脸的乡绅作陪。今天咱们好好庆贺一番,本官亲自给你斟酒!”
“那真是太感激伯父了!”王承志拱了拱手,满面的笑容。
“走走走,先去赴宴,今日本官要亲自与你把酒言欢!”王德安一把携了他的手,在一眾官员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往县衙方向走去。
王承志一手揽著柳青青,一边与自己的县令伯父谈笑风生。
功名在身,美人在怀,今日的青云县没有谁比他更风光。
隨著县令的队伍渐渐离去,广场上又恢復了嘈杂。
陆小舟还站在原地,身边的人流来来往往,偶尔有人瞥他一眼,低声地指指点点,然后嫌弃地快步走开了。
陆小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太阳从头顶挪到西边,把整条街染成昏黄色。
陆小舟终於动了。
他慢慢转身,沿著那条走了无数遍的长路,一步一步往城外的村子走。
村路很长,很长,长到像永远走不完。
夕阳把他的影子从身后拖到身前,又从身前拖进越来越浓的暮色里。
天快黑的时候,陆小舟推开家门。
屋里油灯的火苗在昏暗中轻轻摇曳。
饭桌上摆著几碟饭菜,用碗扣著。
陆母正借著那点微弱的光,佝僂著腰给人家缝补衣裳,身旁的竹筐里还堆著好些没动针的衣物。
陆母听见动静后抬起头。
她放下针线,笑著问道:“小舟,放榜了吗?多少分?”
陆小舟看著母亲劳累的身影,看著她手上那些被针线磨出的老茧,看著桌上那几碟扣著碗的饭菜,看著油灯下那摞永远缝不完的衣裳——
陆小舟再也忍不住了。
他扑倒陆母怀中,放声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娘.....我落榜了.....我真的...真的好没用....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林先生......”
...........
(下一章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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