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救她

    谢清渊,闻得此言,骤然僵在原地。
    他猛地转头看向谢清允,眼底儘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谢清允被他这眼神嚇得一颤,却也知事已至此,再无隱瞒余地,只得垂著头,声音发颤地重复:“是我……是我自己想去见裴大人,不顾嫂嫂劝阻闯了进去,事后却反咬一口,说是嫂嫂哄骗我的……哥哥,我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我真的没想过……”
    话音未落,谢清渊胸中气血翻涌,一股滔天怒意直衝头顶。
    他扬手便要挥下。
    可看著妹妹嚇得瑟瑟发抖、面色惨白的模样,那只手终究僵在半空。
    “糊涂!”
    他厉声呵斥:“你可知你这一句谎话,害我那般怪罪了她?你素来娇纵任性,我和母亲一直纵著你,护著你,不是让你这般构陷自己的嫂嫂,更不是让你凭白害人的!”
    他从未对谢清允发过这般大的火,一字一句,皆带著沉怒。
    谢清允嚇得眼泪直流,缩著肩连连道歉,却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可骂声落定,看著妹妹惶恐落泪的模样,谢清渊心中的怒意却骤然被一股更汹涌的愧疚淹没,沉甸甸地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愧疚。
    愧疚自己偏听偏信,竟从未信过宋窈半分,她明明……明明解释过的,是自己不信。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远胜从前任何一次寒冻。
    “是我对不住她,却还气势汹汹要责罚她……”
    谢清渊凝视著妹妹,一字一句的说:“一定要將你嫂嫂找回来,不管说什么,都要先將人找回来!然后你亲自跪在窈娘面前,磕头认错!”
    谢清允嚇得连忙点头,一句不敢推辞。
    ——
    宋窈睁开了眼。
    入目是一片昏黄的烛光,笼在轻纱帐幔之外,朦朦朧朧的,像隔著一层水雾。
    她盯著帐顶看了好一会儿,脑子还是混沌的,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觉得自己像是沉在很深的水底,被人一点一点往上拉。
    “夫人醒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宋窈偏过头,看见一个穿青缎比甲的丫鬟坐在榻边,手里端著一盏温水,正探著身子看她。
    宋窈瞬间清醒过来,惶恐的往后瑟缩,直到背抵上了引枕,无处可退了。
    那丫鬟將水盏往前递了递,温声道:“夫人別怕,先喝口水润润喉咙?”
    水。宋窈看著那盏清水,忽然想起昏睡前那杯茶,呼吸急促起来,猛地推开那丫鬟的手,水盏落在地上,碎成几片,水渍洇湿了一小块地砖。
    宋窈又看向自己的身子,衣裳竟已被换过了……她的心猛地沉下去,冷得浑身发僵。
    那丫鬟被推得一愣,隨即明白过来,连忙解释:“夫人別怕,衣服是奴婢们换的。”
    宋窈看著她,看了好一会儿,確认她无恶意,攥著被角的手指才慢慢鬆开。
    “这是哪儿?”
    丫鬟鬆了口气,忙蹲下身收拾地上的碎瓷片,一边答道:“这是裴国公府。”
    宋窈怔住了。
    “是老太君的院子?”
    丫鬟点头:“老太君吩咐了,说夫人醒了就去告诉她老人家。夫人先躺著,奴婢这就去通报。”
    她收拾完碎片,快步出去了。
    宋窈靠在引枕上,望著帐顶,许久没有动。
    裴国公府……她怎么会在裴国公府?
    是谁救了她?
    帐外有人进来,帘子被掀开,老太君由丫鬟扶著走进来,一进门便看见宋窈蜷在榻角的样子,眼眶一下子红了。
    “窈丫头,”她几步走到榻边坐下,伸手將宋窈揽进怀里,像哄孩子似的拍著她的背,“没事了,没事了。在祖母这儿,谁也伤不了你了。”
    宋窈被她搂著,闻著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像是曾经疼她的祖母的味道,一下子就红了眼,开始后怕起来,肩膀颤抖著哭了。
    她想过谢府的人不喜她,可也到底相处了这么多年。却没想到,他们竟然狠到了这种地步,要叫人毁了她的清白,治她於死地……
    她从没有一刻,比此刻还觉得谢府是豺狼虎穴。
    老太君安抚著她,轻轻嘆了口气:“那会儿烬哥儿回来,说你出了事,我嚇得腿都软了。还好他赶得及,还好……”
    宋窈一顿,从她怀里微微抬起头,红著眼问:“老太君,是裴大人……救了我?”
    他怎么会出现的?
    就和少时一样,总是能在她害怕的时候,第一时出现。
    如今,依旧是这样……
    “丫头你放心,这次老身我会替你做主,断不会轻应了你那夫家,说什么都得让他们给出个公道结果,否则就別想接你回去!”
    宋窈却摇了摇头。
    她从老太君怀里直起身来,抬起手背胡乱抹了一把眼泪。
    “老太君,我不回去了。”
    老太君的手顿了顿。
    “我不想回去了,”宋窈又说了一遍:“我要和离。”
    老太君怔住了。她看著宋窈,看著这张她从小看到大的脸,是和从前那个在她膝下撒娇的小姑娘判若两人,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让她竟决心和离。
    可她更明白,女子用情至深时义无反顾,所以若非心已成灰、彻底绝望,又怎会决意和离?
    “丫头,”老太君握住她的手,那手凉得很,可握得很紧,“你说真的?”
    宋窈点了点头。
    老太君看著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一把將宋窈揽回来,搂在怀里,又气又心疼:“好!好!不回去了!那个狼窝虎穴,回去做什么?等那不仁不义的东西来了,老身亲自把和离书摔在他脸上!看他还有什么脸面说半个不字!”
    ——
    谢清渊一夜未眠。
    等到快天亮,派去外头的人终於回来了。
    “三爷!”下人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小心翼翼的开口:“裴国公府……送了信来。”
    谢清渊起身,一把拉开房门,盯著那下人:“什么信?”
    下人连忙双手呈上一封帖子,声音发紧:“说是、说是少夫人昨夜受了惊,在国公府歇下了,让三爷不必担心。”
    谢清渊接过帖子,低头看著那几行字,悬了一夜的心终是落定。所幸,她安然无恙。
    只要她没出事就好。
    可隨即,意识到不对。
    她出了事,受了被人栽赃的委屈,第一时间不是来找自己,而是跑去裴国公府?
    她就那么喜欢那个国公府?
    柳如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廊下,手里端著早膳,是来关心谢清渊的。
    她自然也听见了这番话,隨即走上前来,轻声唤了一句:“师父。”
    谢清渊听见声音,可这次却没心思再看她。
    柳如眉垂下眼,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师父別急。师母她……许是一时受了惊嚇,未必是有心的。”
    谢清渊仍旧一言不发,谁都不知道宋窈和国公府的关係,可他是知道的。
    柳如眉一顿,语气里带了几分担忧,“只是……昨夜的事,师父好不容易才压下去,外头没人知道究竟,可师母一言不合就去了裴国公府,若是那里的贵人问起来,岂不是会给谢府招惹麻烦?”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谢清渊的脸色隨即越来越沉。
    柳如眉说的没错,宋窈出了事,不先来找自己这个夫君,偏偏一个人跑去了裴国公府,落在落在满京城人眼里,会怎么看他?
    落在……裴烬眼里又会怎么看她?
    柳如眉又开口了:“还我听说……师母院里那个花匠,长得与师父有几分相似。也不知是谁挑进来的,放在师母院子里伺候了这些日子……师父为了师母的名声一夜没睡,想尽办法替她遮掩,可她跑去国公府不说,院子里还养著那么个人……外头的人不知道,还当是师父待她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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