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看见他俩都快抱在一起

    那道声音极为熟悉,轻柔悦耳,谢清渊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去,廊下灯笼的光落在那人身上,照出一张苍白柔美的脸。
    正是柳如眉站在那里,她穿著一身月白的衣裙,外头罩著素色的斗篷,显得她整个人柔弱似水。
    这样的模样让谢清渊有一瞬的恍惚,仿佛看见了……宋窈十九岁的时候,却比那时候的宋窈还要柔弱。
    柳如眉似乎也不可置信,像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谢清渊。
    谢清渊先开了口,些许严肃:“你怎么在这里?”
    柳如眉垂下眼,摆出一副恭敬学生的模样,声音低低的:“长公主殿下邀请了几位女夫子入府参宴,只是……我等地位不够,不能入正殿,便在后头偏殿用宴。”
    她顿了顿,又抬起眼,看著他,那双眼睛在烛光下亮亮的,像含著一层薄薄的水光,“师父,多日未见,您瘦了。”
    谢清渊方才还装出来的严肃此刻彻底被这句话击溃。
    他看著她,看著那张比从前更瘦的脸,看著她尖尖的下頜,不忍的皱起眉。
    哪里是他瘦了,明明她瘦的更厉害。
    谢清渊方才本就在宋窈那里受了气,此刻看到这样乖巧顺从的柳如眉,似乎像是找到了可以鬆一口气的余地。
    “你在外面,住的如何?”
    柳如眉摇了摇头,嘴角弯了弯,但整个人脆弱的得像要碎掉。
    “没有,师父为我安置的院子很好,伺候的人也妥帖。”
    她垂下了眼,又故作坚强道:“只是……我一个人住著,夜里总是不太安稳。”
    柳如眉一语落地,那副夜半难安的柔弱模样,瞬间戳中了谢清渊心底最软处。
    他方才被宋窈句句戳心、顏面尽失,满腔鬱气堵得胸口发疼。
    此刻见柳如眉这般柔弱懂事、毫无怨懟,心头骤然翻涌起浓烈的疼惜。
    到底是男子,最禁不住这般柔柔弱弱、委曲求全的模样。
    尤其是,和年轻时的宋窈很像很像。
    谢清渊想起什么,语气里不自觉带了懊悔:“是我草率了,当初不该那般仓促將你送走。若不是……若不是窈娘性子太过刻薄逼人,你也不必受这份孤苦。”
    柳如眉却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含著浅淡的水光,反倒替他开解:“师父別这么说。我本就无名无分,贸然住在谢府,只会惹人非议,平白给师父添麻烦,离开是应当的。”
    她越是懂事,越是不怨,谢清渊心中便越是愧疚。
    她总是这样,总是替別人著想,总是把所有的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她越是这样,谢清渊便越觉得是自己欠了她。
    那几日,为了不让宋窈难过,他去翰林院都避著她走,远远看见她的身影便绕路,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谢清渊还以为这丫头会怨他,却没想,她一点都不怪自己。
    他忽然有些恍惚,自己到底对柳如眉是什么感情?是师徒之情,是怜惜,是愧疚,还是……他不敢往下想。
    正失神间,他目光不经意扫过,忽然瞥见柳如眉垂在身侧的手。
    素白的掌心赫然一道泛红的擦伤,边缘还沾著些许未洗净的尘土,看著刺目得很。
    谢清渊心头一紧,想也不想便上前一步,伸手牢牢握住她的手腕。
    掌心触到她细腻微凉的肌肤,谢清渊声音都沉了几分:“手怎么伤了?”
    柳如眉被他突然握住,浑身轻轻一颤,慌忙想把手缩回去,眼底掠过一丝慌乱,强作镇定道:“不碍事的,昨儿搬花盆时不小心蹭了一下。”
    “搬花盆?”谢清渊的眉头拧得更紧了,“院子里的下人呢?”
    “我让她们去歇著了,”柳如眉轻声说,“左右我一个人,也用不了那么多人伺候。况且,师父总说,我性子最近茉莉。见不到师父,便只能高价买了几盆,想养在屋中。”
    谢清渊握著她手腕的手指猛地一紧,心头像是被什么软热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从前也不过是隨口一提,他自己都早已忘在脑后,她却字字记在心上,独自住在外院,无人嘘寒问暖,只想著买几盆茉莉相伴,守著自己一句无心之语度日。
    就连受了伤也一声不吭。
    对比殿內宋窈的冷硬刻薄、句句戳心,眼前人的温顺懂事,一下子就让谢清渊分不清到底更在意谁了。
    一股滚烫的愧意与感动翻涌上来,谢清渊喉间微微发涩,看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疼惜:“傻丫头,那不过是我隨口一句,你怎么就记到现在?”
    “师父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柳如眉垂著眼,字字真切,“只要是师父喜欢的,我都想好好守著。”
    谢清渊心口一震。
    他从前只当她是乖巧懂事的徒弟,敬她怜她,可此刻,看著柳如眉强忍委屈、处处为他著想的模样,那份怜惜骤然变得有些烫人。
    谢清渊竟有些鼻酸。
    他只恨自己当初糊涂,竟將这样一个真心待他的人,草率赶出府去。
    方才被宋窈回懟时所有的难堪,也在这一刻都被柳如眉这一句轻声细语抚平了。
    谢清渊喉结滚动,小心翼翼地捧著她受伤的掌心,眼底儘是柔和动容:“是我委屈你了。”
    两人都未曾察觉,
    不远处的游廊转角,宋窈静静立在阴影里,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不是刻意尾隨。
    只是方才席上凌晟將周夫人磋磨得面红耳赤,闹剧收场,她觉得无趣,怕引火烧身,便寻了个由头,独自出来透气。
    谁知刚转过迴廊,便撞见了这一幕。
    夜色沉沉,廊下灯笼昏暖。
    她的夫君,紧握著另一个女子的手,满脸疼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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