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谢清渊卑鄙

    宋窈是在此时才听出了,这京兆府不是来查案的,是来拿人的。
    只是不知道,是谢家为难她,还是谢清渊想为难她。
    宋窈冷声答道:“好,那请大人稍等,容我换身衣裳。”
    碧水急得眼眶都红了,压著声音道:“小姐,您不能去,这分明是谢府故意为之,我们怎么会拿他们的东西……”
    “碧水。”宋窈打断她,“说这些无用,替我更衣。”
    碧水咬著唇,伺候她换了一身素净利落的衣裳。
    一想到自家小姐如今孤身一人,寄住客栈,已是万般淒凉,偏又在半夜折腾著被带去府衙受审。这般遭遇若是传了出去,她一个弱女子,往后还怎么怎么立足?
    宋窈却从枕下摸出裴烬给她的那把匕首,顿了片刻,將匕首藏进了袖中。
    外头,阿遇挡在门口,不让人进来。
    直到宋窈推开门,他微微皱起眉,似是不理解。
    可宋窈也无能为力。这世道本就如此,一日不曾和离,她便一日挣脱不开夫家的束缚,这辈子,都得耗在那座不见天日的深宅大院里。
    周主簿上下打量了宋窈一眼,然后侧身让路:“少夫人,请。”
    宋窈没有看他,抬步往楼下走。
    只是走到了楼下,碧水却先看见了外头停著的轿子。
    不是京兆府的,轿帘上绣著一个“谢”字。
    宋窈的脚步也顿住了。
    谢清渊站在轿旁,脚下一层薄雪被踩化了,显然是已经站了有些时候,他的脸色在灯笼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看见宋窈,谢清渊嘴角微微一动。
    “周主簿,”谢清渊从容解释:“东西找到了,是府里的丫鬟收错了地方。一场误会,劳烦大人跑这一趟。”
    周主簿一怔,旋即笑了起来,说出的话也带著几分心照不宣的意味:“原来如此,既是误会,那便不劳烦少夫人前往了。”
    他一挥手,身后那几个衙役齐刷刷地转身就要离开。
    来得快,去得也快,像一场排好的戏,锣鼓一歇,人去楼空。
    宋窈站在客栈门口,夜风裹著细雪扑在她脸上,冷得刺骨。
    她看著谢清渊,看著他嘴角那抹篤定的笑意,忽然觉得自己这七年好像从来没真正认识过这个人。
    “三爷好手段。”
    谢清渊的笑意凝了一瞬,隨即更深了,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进雪里,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窈娘,我也只是想见你,才不得不出此下策,现在跟我回去吧。”
    宋窈没有回答,她转过身,抬步往客栈里走。
    “宋窈。”
    谢清渊语气冷了下来。
    “东西找到了,也可以再丟。”谢清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確定要逼我如此吗?”
    宋窈又停了下来,她背对著谢清渊,一种从骨子里往外翻涌的无力感和愤怒让她肩头微微发抖。
    自己可以不怕他,可不能不怕他手里的权势。
    谢清渊原来也是会有卑鄙手段的,也会將这些手段用在自己身上,哪怕是牵扯京兆府也要让她无处可去。
    阿遇忽然从她身侧走出来,少年瘦削的身影像一堵单薄的墙,挡在她和谢清渊之间。
    “小姐说了,不回去。”
    谢清渊的目光落在阿遇脸上,眼神慢慢变了,从漫不经心变成厌烦。
    “你算什么东西?”谢清渊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淬了毒,“本官与自己的妻子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阿遇没有退,他甚至往前迈了半步,將宋窈挡得更严实了些。
    谢清渊见此,笑了笑:“宋窈,你信不信,我明日就能让这个不知死活的小贱骨头从京城消失?”
    宋窈的心猛地一紧。
    谢清渊或许动不了裴烬,可要动阿遇这样一个无依无靠的少年,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她伸手,拉住了阿遇的袖子,將他往后拽了半步。
    “阿遇,让开。”
    阿遇侧过头看她,少年的眼睛欲言又止,沉默了片刻,还是慢慢退到她身后。
    宋窈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日会与谢清渊到如此地步,谢清渊会逼她到如此地步。
    “三爷,你就一定要让我吃了柳如眉那杯茶,受那折辱,你才肯罢休?”
    谢清渊的表情终於有了变化,仿佛被人戳中痛处,有些僵硬。
    他自然不是为了这个。
    可他不能低头,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任由宋窈拿捏自己。
    於是谢清渊沉默须臾,然后开口:“是。”
    宋窈心如死灰,却也似是定了某种决心。
    “好,三爷,左不过一杯茶水罢了。”
    谢清渊的下頜绷紧了一瞬,但宋窈说出如何的冷言冷语,在他看来也不过是在胡闹,就像一只猫儿的爪子,哪能在身上留下一点痕跡,只觉得无奈。
    “你想做什么都好,只要回去。”
    谢清渊微微侧身,抬手掀开了轿帘。
    夜风裹著细雪,谢清渊不想让宋窈站在寒冷里太久,他在等自己的夫人上轿,理所应当,天经地义。
    “你留在这儿的东西不值几个钱,不用拿回去了,回头我让人重新置办,比那些好十倍。”
    宋窈垂眼间笑了笑,还好,身后很多东西都换成了银票和地契,已叫碧水將其妥帖收好。
    宋窈抬步走下了台阶,进了轿子。
    里头很宽敞,铺著厚厚的褥垫,角落里燃著炭盆,暖意融融。
    谢清渊隨后进来,在她对面坐下,膝头几乎碰到她的裙摆,宋窈悄无声息的避开。
    他伸手拢了拢炭盆,將火拨得旺了些,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嚇坏了?我不过是说说,怎会真让人將你押去京兆府,那样的地方,孰轻孰重,我怎会不知?”
    宋窈不说话,谢清渊仍旧自言自语:“你这几日瘦了,等回去了,我给你好好养回来。”
    宋窈垂著眼睛,目光落在自己膝头,袖中的匕首硌著小臂,冰凉坚硬,是此刻唯一让她觉得真实的东西。
    谢清渊不在意她的沉默,他甚至觉得这沉默是一种好的信號,至少她在听。
    “窈娘,以后不要再在外面捡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了,传出去让人笑话。”
    宋窈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不三不四的人,他说的是阿遇。
    宋窈闭上眼睛,不想看他,不想听他说任何一个字。
    谢清渊也不恼怒,看著对面闭著眼睛的宋窈,目光从她苍白的脸上下滑,落在她的小腹上,那里似乎比往常显得丰腴一些。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真正缘由是什么,便没往心里去。
    他在想柳如眉。
    等与柳如眉成婚,一年后她的孩子生下来,便抱给宋窈养。
    他们之间若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不会再这般了。
    谢清渊觉得自己想得很周全,他打算明日就把柳如眉叫来,当著宋窈的面將这件事说清楚。
    她就算一时接受不了,等孩子生下来放在她怀里,她总会心软的。
    谢清渊这样想著,嘴角微微扬起了一点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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