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不能生的究竟是谁

    裴烬说的这些,宋窈全然不记得。
    可某一瞬,一些星星点点的画面又的確如荒诞梦魘一般出现过在她的梦里。
    彼时,她只以为是梦。
    可如今,裴烬竟能將这些尽数说出,宋窈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她怔怔望著眼前的人,脑海里一片空白。
    “別再说了……”宋窈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满是慌乱与抗拒,她连连摇头:“裴大人,求你別再说了!”
    这一切都太过太过荒唐,早已超出了宋窈能承受的。
    “我……我如今只想安然离开京城……我不想听这些。”
    宋窈红了眼眶,满心都是逃离的念头,除此之外,再无他想。
    看著她满脸抗拒与仓皇,裴烬一怔,酒意瞬间就散了大半。
    他猛地后退一步,心中涌上了悔意。
    他这才意识到,是自己急了,是他对宋窈太过步步紧逼了。
    可他是真的束手无策了,自小到大,所有人所有事都在告诉他,万事隱忍,不管是復仇,还是权势,只要蛰伏静候就能得得到。
    可为什么宋窈却因为他的隱忍越来越远?
    他甚至……马上就快要再见不到她了。
    “对不住……”
    裴烬的声音微微暗哑,皱起了眉:“今夜……是我失了分寸,唐突了你。”
    “我只是……我只是除却远离你,再无旁的法子,我当真不知,究竟还能如何做。”
    他从未这样语无伦次过,垂在身侧的手不由紧紧攥起,再不敢多看她一眼,生怕自己再多留一刻,会说出更让她难堪的话,会让她更厌恶自己。
    今日只是仅仅只是向外走了一步,便將她嚇退了这么远。
    裴烬转身,快步走出了院子,消失在了沉沉夜色之中。
    直到裴烬的身影彻底远去,院外的阻拦才尽数散去。
    碧水连忙推开虚掩的院门,快步奔到宋窈身边,满心焦急:“小姐,您没事吧?方才那些人拦著奴婢,根本不让进来……”
    宋窈依旧僵在原地,浑浑噩噩地摇著头,脑海里反覆迴荡著裴烬方才的话语,心绪乱作一团。
    她缓了许久,才缓缓抬眼,抓住碧水的手:“碧水,我们……我们要儘快走,收拾好东西,越快越好,再也不能回京城了。”
    京城这个地方,有谢清渊带给她的满目疮痍,早已成了她的困地。
    如今还有……裴烬。
    宋窈心底暗暗篤定,裴烬一定是疯了,才会说出那些顛三倒四的话。
    她能做的,只有儘快逃离。
    ——
    另一边,谢府。
    谢清渊终於在深夜好转,可胸口滯涩,他也疼得厉害。
    许久,谢清渊才回过神来,目光恍惚的盯著某个暗处,想著的,却儘是宋窈要与自己和离时的决绝模样。
    她仿佛变了个人,对自己,再无任何留念。
    失去了孩子,他却没有在她身边陪过一日……
    冯凝守在一旁,见他这般心神恍惚的样子,满心都是心疼,更是又恨又气。
    “这个宋窈,当真凉薄至极!在府里锦衣玉食待著,却偏偏要闹著和离,半点不顾及你的心意,不顾及谢府的顏面!若不是她,你也不会这般心力交瘁到呕血!”
    “母亲……母亲更是恼恨,恼恨那个没能保住的孩子!”
    提起夭折的孩子,冯凝的语气里满是不甘。
    至於所有的过错,她也尽数都算在了宋窈的头上。
    谢清渊却忽然开口:“我不会和离。”
    冯凝闻言,似是没听清:“渊儿,你说什么?”
    谢清渊没有看她,只是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愈发坚定:“我说,我不会和离。宋窈这辈子,只能是我谢清渊的妻,她想和离,想离开谢府,想离开京城,绝无可能。”
    “她既曾怀过一次,便能有第二次。我定会,再还给她一个孩儿。”
    谢清渊满心都是挽回的念头,认定只要再给宋窈一个孩子,宋窈便不会再执意和离,不会再那般决绝地离开自己。
    可他没看见,冯凝站在一旁,听著他这番话,脸上却满是纠结难言的神色。
    冯凝几番犹豫踌躇,终究是压不下心底的顾虑,上前一步道:“渊儿,有句话,母亲不知……究竟该不该告诉你。”
    谢清渊闻言,转头看向冯凝:“母亲,你要说什么?”
    屋內烛火摇曳,映得冯凝脸色晦暗难明。
    她避开谢清渊的目光,良久才咬了咬牙,艰涩地吐出一句话:“渊儿,宋窈她……恐怕往后,都再难有你的孩子了。”
    “怎么会!”谢清渊当即打断:“她这不是已然怀过身孕了?说明身子並无大碍,定是当年那庸医误诊,怎会再难受孕?”
    他话音未落,便看见了冯凝逃避的神色。
    谢清渊心头猛地一沉:“母亲,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冯凝知道终究是瞒不下去了,宋窈的这个孩子,说起来就是怪自己瞒著这件事,她这次,便决定彻底和盘托出
    “其实……並非是宋窈身子受损无法生育,是当年,是你……”
    谢清渊愣住,一动不动,像被人钉在了榻上。
    “母亲,什么?”
    冯凝不敢看他,偏过头:“你……你自幼受了太多苦,皮肉之伤则更是多,有一次你昏了过去,母亲请了大夫来……大夫说你……日后子嗣上恐怕艰难。我怕你受不住,便让人瞒了下来。后来你娶了宋窈,她一直怀不上,我便將错就错,让所有人都以为是她不能生。”
    话音落,一片死寂。
    屋里分明暖和至极,可谢清渊却只觉遍体生寒,四肢百骸都浸满了刺骨的冷。
    他怔怔望著冯凝,眼底的篤定一点点碎裂崩塌,方才口中斩钉截铁的坚定也都烟消云散。
    这么多年,他都將无法生育的罪名尽数压在宋窈一人身上,世人詬病她,府中磋磨她,连他自己,也日日怨她、怪她……。
    可从头到尾,原来错的从来不是宋窈。
    是他。
    桩桩件件,此刻尽数翻涌上来,狠狠砸在谢清渊心口,愧疚和悔恨席捲而来。
    谢清渊盯著冯凝,冷声质问道:“母亲,你瞒了我七年?你让我以为是她不能生,让我嫌弃了她七年,让我打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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