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那边確实炸了。
疫情数据一天比一天难看,確诊数字往上躥的速度比股市往下跳的速度还快,上面的支持率跟著体温反比往下掉,幕僚们急得嘴角起了一圈燎泡。
这种时候,没有什么比一个“外部威胁”更能转移注意力了。
那张照片出现得恰到好处。
北美时间,大晚上的,北美好几家主流媒体连夜发稿,头版头条用了同一张照片,標题一个比一个耸人听闻——“华夏新型水下巨舰现身太平洋”、“航母战斗群被神秘潜艇跟踪”、“西海岸安全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
发言人站在讲台上,措辞严厉:这种不负责任的军事挑衅严重破坏了地区稳定,华夏方面必须给出解释。
话筒递出去,等著回应。
但华夏这边,外交部官网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没有声明,没有回应,连例行的记者会预告都没发。网友们等了大半个上午,没等来官方说法,乾脆自己先热闹起来了。
“这p图技术不行啊——等等,这是北美自己拍的?那没事了。”
“所以北美发言人是在说——你们的航母被我们的潜艇跟踪了,然后你们拍了张照片,照片里的潜艇比航母还大,而你们全程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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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议北美下次遇到这种情况直接喊救命。”
“这五角星也太帅了,有没有懂行的说说这是个啥?”
“外星人来了都得掛五角星。”
“好莱坞新片?特效不错。”
“咱妈到底偷偷造了些什么啊…”
“@外交部 姐,你倒是说句话啊。”
“別问了,发言人正在疯狂打电话:这事到底是谁干的?”
“有画面了:发言人拨通號码,『喂,你们那个大傢伙,下次出去遛弯说一声行不行?』对面传来声音:『在睡觉,勿扰。』”
热度顶到第四的时候,午间军事频道的预告弹出来了。
局座要上节目了。
这位消失了很久的老爷子突然要上节目,就在中午十二点半,话题——“从一张照片看现代海军”。
预告一出,热搜直接从第四飆到第一。
局座的名字掛上去的时候,评论区已经笑疯了:
“来了来了,战忽局上班了!”
“我就知道,这种事怎么能少了局座。”
“局座:让我来稳定一下局势。”
十二点半,节目准时开播。
演播厅的灯光亮起来,主持人坐在高脚凳上,面前摆著平板。
局座坐在对面,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著那个网友们看了几十年的招牌微笑——那种“我知道很多但能说的不多”的微笑。
主持人推了推耳麦:“局座,今天请您来,主要是想聊聊网上爆出来的那张照片。一艘不明身份的潜艇,舰体侧面有五角星標誌,在太平洋上被北美航母战斗群的舰载机拍到。您怎么看?”
局座眯著眼睛看了看屏幕上放大的照片,点了点头。
“这个照片嘛——我看了。拍得还挺清楚,构图也不错,一看就是专业的飞行员拍的。不过呢,从军事角度讲,一艘潜艇从水下浮上来,让人拍了张照片——”
他顿了顿,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如果我是这个潜艇的舰长,我会觉得,嗯,这是一种礼貌。”
主持人愣了一下:“礼貌?”
“对。”局座放下茶杯,“你看啊,它浮上来的时候是在航母群三十公里外。三十公里是什么概念?对於现代海军来说,这已经超出了目视识別距离。它完全可以不出来。但它出来了。让你拍一张。拍完就走了。这就好比你去別人家门口转了一圈,走的时候摁了一下门铃。”
主持人拼命压著嘴角:“那您的意思是,这不是挑衅?”
“挑衅?”局座的表情无辜得像个刚被人冤枉了的小学生,“谁家挑衅只摁门铃不踹门的?我再说一遍,我目前没有收到任何关於新式武器装备的消息。北美那边说这是威胁——仅凭一张照片、一个五角星,就说这是威胁,这是不是有点太敏感了?”
他在“目前没有收到”这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然后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眼神透过杯沿上方的雾气看了主持人一眼。
主持人换了角度:“有网友说这可能是外星人的飞船——”
“不可能。”局座放下茶杯,斩钉截铁,“外星人不会掛五角星。”
主持人又问:“那您觉得这个五角星说明了什么?”
局座沉默了一会儿。那是一种在镜头前练了多年的沉默。然后他微微一笑,微微倾身,像是要分享什么秘密——
“说明不了什么。一个標誌而已。不过嘛……”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的弧度里藏著一千层意思:“或许也可能是某种秘密武器噢。”
主持人手里的平板差点掉地上。
弹幕疯了。
实时评论区直接被刷到卡顿:
“战忽局今日kpi:负一万。”
“局座:掩护是不可能掩护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掩护的。”
“嘴上说是秘密武器,实际上就是秘密武器。”
“翻译一下:我不知道→我知道但我不说→我说了你別信→信了也没关係。”
“战忽局正式改名战恐局!”
“局座的笑容已经把答案写脸上了。”
节目结束的时候,局座站起来,和主持人握了握手,然后对著镜头说了一句:“大家別瞎猜了。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许很快。”
然后转身走了。
步履轻快,嘴角还掛著那个神秘的微笑。
......
下午四点,杨钧寧是被季澜叫醒的。
季澜站在休息室门口,也是一夜没睡,但她精神抖擞得像刚喝完三杯咖啡。她手里的平板上密密麻麻滚动著今天下午的舆情数据曲线——
“杨总,赵司令和朱司令来了。”
杨钧寧翻身坐起,头髮翘得乱七八糟,眼睛还是半睁的。他摸了一把脸:“这么快?开飞机来的么?”
的確是开飞机来的。
赵北疆和朱怀忠先飞去了南部军区——钱浩明那个老六亲自在群里发了龙渊停泊码头的照片,配文只有四个字“欢迎参观”。
两位司令落地之后先围著龙渊转了大半个小时,从舰桥看到螺旋桨,从指挥舱看到鱼雷发射管。
等他们看完,钱浩明又拉著他们聊了近一个钟头,內容不详。
然后两位司令马不停蹄地上了同一架飞机,直飞海津。
杨钧寧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头髮也用水耙顺了一下,快步向会客厅走去。季澜跟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抱著平板,隨时准备记录。
会客厅。
坐在前面的朱怀忠今年六十,头髮花白但身板笔直,脸上掛著长辈对晚辈特有的那种亲切笑容。他右侧是赵北疆——北部军区司令,五十多岁,方脸浓眉,不苟言笑,但看向杨钧寧的时候眼角微微弯了一下。
“朱伯伯。”杨钧寧迎上去,姿態恭敬。
朱怀忠拍了拍杨钧寧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钧寧,你爸上次来京,还给我带了你们海津的老陈醋。说是你妈特意让带的。你妈的手艺,你伯母念叨好几回了。”
“给您带醋是让您少喝点酒。”杨钧寧笑了。
“那不行。”朱怀忠摆摆手,“醋是醋,酒是酒。”
他转头,指了指赵北疆,“这位是北部的赵司令,你没见过,但应该认识。”
杨钧寧上前一步,伸出手:“赵司令,久仰。”
赵北疆握住他的手,点了一下头:“叫赵伯伯就行,我和你爸是老交情了,不用见外。”
寒暄完了,朱怀忠坐下来,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然后他放下茶杯,脸上那副长辈的亲切笑容丝毫没变,但话锋忽然一转——
“钧寧,怎么说我也是你朱伯伯。从你爸那辈论,排不了第一,也能排第二吧。你怎么承诺下一艘潜艇给老陈了?”
杨钧寧心里咯噔一下。
陈远博你这个老六二號。
但他的表情管理滴水不漏,脸上那副乖乖孩子的表情纹丝不动:“朱伯伯,您听谁说的?怎么可能。下一艘肯定是您和赵伯伯优先。不过龙渊的建造周期比较长,也不能让您白跑一趟——”
杨钧寧站起来,做了个“请”的手势:“天工的好东西,可不止潜艇。请移步。”
园区,机甲製造中心。
两具第二代全覆式机甲静静矗立在承重平台上。
和第一代“刑天”相比,这两具明显更紧凑——肩部更宽,关节处的液压管道排列更密,小臂外侧的武器掛架从两具变成了四具。
朱怀忠停住了脚步。
他仰起头,看著其中一具机甲的面甲,花白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赵北疆绕著另一具机甲走了一圈,没说什么,但脚尖在机甲小腿后侧的外掛推进器上停了一下。他看了看推进器喷口边缘那一圈细密到了极点的鈦合金焊缝,眉头动了一下。
“这个是第二代全覆式机甲。”杨钧寧站在两具机甲中间,“第一代『刑天』在南部军区试用之后,拿到了实战数据。根据反馈,我们做了几项调整。武器掛架从双掛升级到四掛,弹容量翻了一倍。飞行模块的推力提升了一部分,悬停精度控制在厘米级。动力方面嘛——续航翻了一倍,作战半径翻了一倍。”
杨钧寧语气顿了顿:“整体作战效能,比第一代提升了至少三分之一。”
朱怀忠拍了拍杨钧寧的肩膀:“算你小子有诚意,老钱那个测试版,他当宝贝捂著,给我摸一下都不行。这新一代的,给我来十套。”
赵北疆点了下头:“一样,十套。”
杨钧寧神情平淡,微微点头:“没问题,年前交付——”
朱怀忠满意地点了点头,一副你小子识做的表情。
杨钧寧继续开口:“两位伯伯,既然来了,要不再多走两步?坦克研发车间,有个新东西,你们可能会感兴趣。”
坦克研发车间和机甲製造中心只隔了一条走廊。
门推开的一瞬间,一股润滑油和金属切削液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车间里的灯光比机甲中心更亮,把车间中央那个庞然大物的每一个细节都照得清清楚楚。
朱怀忠的脚步慢了下来。
赵北疆也慢了,眉头一点一点皱起来,盯著眼前那辆坦克看了很久。
这辆坦克的底盘和虎賁iii型差不多宽,但炮塔更扁,车身更低,整个轮廓像是被从上面压扁了一些,线条更流畅,但压迫感反而更重。
全身装甲板的顏色不是军绿色,而是一种暗沉的银灰色,在某些角度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这底盘……”朱怀忠走到坦克旁边,伸出手摸了摸侧裙板,“虎賁iii改的?”
赵北疆弯下腰,盯著负重轮看了几秒,直起身:“不是改。是新的。换了材料和主炮。”
杨钧寧站在坦克旁边,介绍道:“虎賁iv,鈦合金全装甲,无人炮塔,主动防御系统,两副主炮,雷射炮和电磁炮。威力,有点点大。”
杨钧寧看著朱怀忠,又看了看赵北疆,神秘一笑。
“两位伯伯,靶场上见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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