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过去。
太空电梯缆绳的最底端,离地面只剩最后五百米。
清晨的琼南省海面,被刚冒头的太阳染成一片碎金。那根银灰色的缆绳从云层上方垂下来,末端悬在海岸上空,被风吹得极细微地晃动。碗口粗,像一根从天空垂下来的琴弦。
地面基站中央是一口巨大的接收井,直径二十米,深不见底。
接收井周围,十二台银灰色的对接装置排成环形,每台都连著粗壮的液压减震臂。
赵启明站在基站边缘,手里端著保温杯,杯里的枸杞茶已经凉了,他忘了喝。梁主任站在他旁边,手里攥著一份对接程序清单,纸张被海风吹得哗哗响。季澜抱著平板,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实时回传的遥测数据。
杨钧寧站在井口正前方,仰著头。
“距离。”
“三百七十米。”季澜的声音平稳地报著。
“速度零点三米每秒。”季澜低头盯著平板,屏幕上的数字在稳定跳动著,“预计对接时间——两分四十秒。”
缆绳末端继续下降。
“一百五十米。”
海风突然变强了。缆绳末端的摆动幅度增大,在天空中划出一道细细的弧线。
智能计算机的修正信號在毫秒级延迟內传到了缆绳末端的微型姿態控制器上。缆绳晃了一下,然后稳稳地停住了。它自己在调整,像一根活的藤蔓,在寻找最佳的对接角度。
“五十米。”
对接环继续下降,基站顶部的锚点装置已经张开了,液压减震臂像蜘蛛的腿,缓缓伸展,等著把缆绳的末端锁死。
“十米。”
井口周围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缆绳末端缓缓穿过接收井口。液压减震臂自动伸出,十二组雷射校准器同时锁定缆绳,发出一圈暗蓝色的微光。
“一米。”
对接环触到锚点装置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咚”一声,闷闷的,从脚底板传上来,顺著骨头一路震到后脑勺。
“咔——”
十二台液压减震臂同时锁紧,將缆绳牢牢固定在预定位置。
季澜把平板递过来,屏幕上是一行绿色的確认信號——“通天塔缆绳对接完成,锚点锁定正常,应力分布均匀。”
杨钧寧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他把照片发给了顾云岐,配了两个字——“通了。”
......
两天后,太空电梯首测。
轿厢停在基站底部的装载平台上,外形像个放大的货柜。轿厢內部是標准的货运配置,但按照赵启明的安排,第一批搭载的货物不是什么精密仪器,而是三千桶纯净水、两百箱压缩乾粮、和一套全自动咖啡机。
那台咖啡机,据说是赵启明亲自从海津研发中心的茶水间搬过来的。
“赵叔,您这是要在太空开咖啡馆?”杨钧寧站在装载平台旁边,看著工人们把最后一箱压缩乾粮推进轿厢。
赵启明端著保温杯,一本正经:“太空基地以后是要常驻人员的。不喝咖啡怎么熬夜?”
杨钧寧没接话,但嘴角抽了一下。
但心中默默给赵叔点了个赞,这老登比他更像老板。
轿厢开始上升。
沿著刚铺设完成的碳纳米管缆绳缓缓上升。箱体表面覆盖著一层银灰色的可编程物质涂层,在稀薄大气层里与空气摩擦,泛起淡蓝色的离子光晕。
杨钧寧站在监测站的大屏幕前,看著屏幕上那个代表货物位置的绿色光点一格一格地往上跳。
它的移动速度其实极快——在大气层边缘的稀薄段,升降舱的速度能达到每小时上千公里。但从地面看,它只是天空里一个在缓慢移动的光点。
接著第二个,第三个轿厢升空。
五天后。
同步轨道,空间站。
第一批货物抵达。
空间站底部的接收舱门缓缓打开,货柜被机械臂拖进舱內。除了生活物资,货物清单上还列著——碳纳米管补充材料、雷射炮阵列模块、以及三台最新生產的小型能量护盾发生器。
可编程物质集群开始了下一步工作。
数万亿个微型机器人在空间站的骨架上游走,將碳纳米管纤维一层一层地织成舱壁。
原本只有一个框架的锚点结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新的舱室——实验室、观测舱、燃料库、备用发电机舱。银灰色的舱壁在真空中缓缓成型,每一道焊缝都是原子级的精確。
屏幕上是一份刚传回来的进度报告:首批扩建模块——六个居住舱、两个实验室、一套能源管理系统——预计两周內完成部署。
赵启明看著传回的画面,看著那片正在膨胀的银灰色结构,沉默了好一会儿。
“钧寧,咱们现在这个——算空间站,还是算城市?”
杨钧寧想了想,“都算。”
监测站指挥大厅的另一端,梁主任正坐在通讯台前,面前摊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人员名单。他拿起內线电话,拨了个號码。
“冯远征。你是这批太空人选拔的总成绩第一名。明天搭乘电梯,执行通天塔首次载人试航任务。”
电话那头清晰回答:“是。”
不止冯远征,选拔出来的前二十名太空人全部依次通知。將一周之內分批次送入空间站,后续训练不再需要地面模擬器,直接在太空中实战实训。
太空基地还没完全建好,但等不了那么久了,小行星的倒计时还掛在天文台的屏幕上。
北美,航天监测中心。
一个大屏幕前,值班分析师看著屏幕上那个正在太空中成形的庞然大物,嘴巴慢慢张开了。
屏幕上,那个华夏新出现的空间站已经比最初入轨时大了好几倍。新增的舱室像蜂巢一样整齐排列,最离谱的是,有张照片拍到了一个正在施工的舱室——舱壁不是被机械臂拼上去的,是自己从框架上“长”出来的。
速度太快了,监控屏幕上每一帧刷新都能看到新的结构出现。
分析师把照片放大,再放大。
“这是怎么造出来的?”他问了句,没人应。
欧洲,某国的航天局的监测报告措辞更委婉——“我方观测到华夏空间站正在进行大规模扩建,扩建方式和施工速度远超当前航天工业认知。建议我方加快自主研发进度,缩小技术差距。”
翻译过来就是:他们太快了,我们追不上。
华夏社交平台上,几张照片正在疯狂传播。有北美官方发的,也有天文爱好者用深空望远镜拍到的,配文只有一行字——“之前说修电梯的人呢?出来解释一下,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照片上,那座正在扩张的太空基地已经初见雏形——六边形的模块一个接一个地拼在一起,像在太空中砌了一座长城。
评论区画风和上次出奇一致——“之前都说了,修电梯。现在顺便修个太空基地,大惊小怪。”
有人截了北美航天局发布的照片,配了张对比图——左边是上个月拍的空间站(一个骨架),右边是这个月拍的太空基地(一个城市)。
配文只有一句——“论基建,我们华夏说第二,有人敢说第一吗?”
底下最高赞评论:“兄弟,这次修的不是路,是太空站。请尊重一下科学规律。”
再往下翻,还有个被埋了的评论——“就问北美还抗议不抗议了。”
有人回了它三个字——“还接著?”
******
一个星期后,太空基地初步改造完毕。
可编程物质集群將最大的一间舱室改成了“太空电梯首航仪式”的现场。
冯远征身穿深蓝色制服,第一个登上太空基地。他后面是二十名同样通过选拔的太空人,在微重力环境下排成一排,脚下还不太习惯,有人飘起来又被旁边的战友一把拽了回去。
仪式没有对外直播,只录了影像。
最后一段镜头——冯远征站在太空基地的观测窗前,窗外是墨蓝色的地球弧线,身后是正在继续扩建的银灰色舱室。
同一天下午,华夏航天局与天工集团联合正式发布公告——
“华夏天宫太空基地正式启用投入使用,志在研究如何在太空环境中生產粮食,外界猜测皆是不实言论。太空基地可对外开放,若有需要,可提交申请,进入审核流程。(本公告解释权归华夏所有)”
公告发布出,很多国家提交了申请。
不过,皆在审核中...
至於什么时候可以审核通过,就不知道了......一年?十年?百年?还是千年?解释权归华夏所有!
接下来的雷射炮矩阵部署,按照计划就行。
杨钧寧刚回到海津,一躺沙发上,浑身骨头都在咔咔地响。他闭著眼睛,把这段日子缺的觉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正准备安排接下来的七代机和空间站二期扩建的事。
手机震了。
是钱浩明。
“钧寧。”钱浩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气里没有平时那种爽朗的调侃,反而有一种不太对劲的凝重,“龙渊在深海例行巡航的时候——发现了个东西。”
“什么东西?”
钱浩明没回答。几秒后,杨钧寧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钱浩明发来的视频,画面很暗,只有龙渊舰载探照灯的光柱在深蓝色的海水中缓缓扫过。
光柱扫到某个位置的时候,停住了。
视频最后定格的画面......是一扇门。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