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5。
早上六点,天还没亮透。
华夏几大社交平台的后台数据就开始不正常了。不是被攻击,是涌进来的人太多——比春晚那天还多。技术人员盯著那条垂直往上躥的流量曲线,手里的咖啡差点洒键盘上。
核聚变发电站併网直播。
预告就掛了三天,预约人数破了两亿。
直播间还没开,评论区先炸了。
“前排兜售瓜子花生矿泉水。”
“兄弟让让,腿收一下。”
“我奶问我一大早盯著黑屏干嘛,我说看人造太阳。我奶说我是傻子。”
“所以这玩意儿真的是核聚变?不是又修了个什么电梯?”
“楼上你新来的吧。咋妈修电梯是从太空往下修的。”
“说真的,核聚变这东西,之前不是说还要五十年吗?怎么突然就併网了?”
“你信咋妈的五十年,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我信你是秦始皇。打钱。”
有人贴了张截图——是国际社交平台上的。某北欧一个认证为能源专家的帐號发了条动態,措辞很委婉:“华夏的核聚变技术路线和我们推演的完全不一样。他们的磁约束方案解决了等离子体不稳定性这个核心难点。从工程实现角度来看,他们可能领先我们至少二十年。”
转发区里一水的回覆——“二十年?你確定?”
这条动態被转到国內之后,评论区画风突变。
“二十年?专家您太保守了。”
“这专家还是有点东西的,至少他承认了。”
“翻译一下:我们看不懂,但他们確实搞出来了。”
“咋妈你藏得太深了。”
“我翻了一下去年能源部的年度报告,上面写著『核聚变研究取得阶段性进展』。我当时以为就是发了几篇论文,没想到是建了一座发电站。”
“阶段性进展(指建成了一座太阳)。”
与此同时。
西北戈壁深处,某军事禁区內。
天还没亮透,跑道两侧的地灯在沙地上拉出一道道细长的光带。风从山口灌进来,呜呜地响。
观测站里只坐了五个人。
杨钧寧靠在一把摺叠椅上,手里端著杯速溶咖啡。咖啡是肖辰泡的,糖放少了,苦得他眉头直皱,还美其名曰: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杨钧寧白了一眼:我还需要吃苦?
季澜坐在他左手边,平板上密密麻麻全是遥测数据。肖辰站在操作台前,一手撑著台沿,另一只手在键盘上慢慢敲著。
正前方是一整面弧形屏幕,实时显示著机库里那架战机的状態。
它停在那儿。
浑身是一种近乎墨蓝的暗色调。机身的曲线比破云更扁,更利索,像一片被拉长的柳叶。机腹下面,两排矢量喷口並排排列,在灯光下反射出一层暗沉沉的哑光。
代號:青鸞1號。
首飞飞行员,是在全国五大军区,上百名战机王牌飞行员里,经过层层选拔,挑选出来的。
此刻他正坐在机库里那把摺叠椅上,低头繫著抗荷服的拉链。
三十三岁,寸头,脸上的皮肤被高g力拉过无数次,嘴角两边有两条很深的法令纹。他叫陆錚,试飞过六代机,但看见机库里这台暗蓝色的东西时,站了十分钟没说话。
七代机?空天战机?
世界发展太快,他看不懂了,六代机的现世貌似也才一年不到。
杨钧寧端著咖啡,盯著屏幕上陆錚系拉链的动作。
不快不慢。稳。
这种稳不是装出来的,是飞了十几年战机之后刻进骨头里的东西。
“陆錚的体检数据如何?”杨钧寧问道。
季澜划了一下平板:“骨密度、心肺功能、前庭耐受力——全部是最高等级。按照推算,至少可以承受40马赫以上產生的压力。”
杨钧寧点了一下头,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
青鸞,其实具备无人驾驶,从起飞到降落全程自主飞行,不需要任何人类操作介入。
但有些数据,ai测不出来。
比如人体在持续高g机动中的生理反应。比如太空中长时间飞行对骨骼和肌肉的影响。比如——人坐在驾驶舱里,看著蓝星在脚底下变成一颗蓝色弹珠的时候,心理状態会发生什么变化。
这些数据,需要人。
上午八点五十五分。
核聚变发电站直播间的在线人数突破四亿。
屏幕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球形装置,表面密布著银灰色的管道和磁约束环。晨光从厂房顶部的採光窗漏下来,打在球体表面,反射出一层淡蓝色的光晕。
操作员站在控制台前,手指悬在点火按钮上方。
直播间弹幕刷得看不清画面——
“点火!”
“点火!”
“点火!”
“我心跳比过年放炮还快。”
“我猫被我的紧张情绪传染了,正在挠沙发。”
九点整。
操作员按下点火按钮。
屏幕上,那枚球形装置內部亮起一道刺眼的白光——然后白光变成蓝光,蓝光变成稳定的淡金色光晕。等离子体温度在一瞬间突破一亿度,磁约束环表面的散热系统开始全功率运转。
整座发电站的灯光同时亮了起来。
电网调度中心的大屏幕上,一条新的电力输送曲线开始跳动。从西北出发,沿著高压线路一路向东,华北、华东、华南——大半个华夏的电力负荷在几秒钟之內同时下降。
核聚变发电站,正式併网。
弹幕空白了整整三秒。
然后像决堤一样涌出来——
“成了!!!”
“我他妈哭了。我一大老爷们看直播看哭了。”
“一亿度。那是太阳的温度。”
“不,比太阳还热。太阳的核心才一千五百万度。这是人造太阳。”
“从今天起,华夏的能源问题——解决了。”
“不是解决。是终结了。”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北美还在建地下城,咱们已经点了个人造太阳。这差距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楼上的,你不懂。北美是要躲到地下去。华夏是要把太阳搬到地上来。”
“有一说一,核聚变都有了,太空电梯也有了,下一个是不是该——”
“该什么?”
“该去月球了。”
——
在核聚变点火的同时,九点整。
戈壁滩上,青鸞1號的引擎也同时点火。
极低沉的嗡鸣,像有什么东西在机舱深处甦醒。暗蓝色的机身表面泛起一圈淡蓝色的离子光晕——那是聚变反应堆启动时的高温等离子体透过散热层发出的光。
陆錚坐在驾驶舱里,氧气面罩扣得严严实实。他的手握在操纵杆上,指关节微微泛白。
“青鸞,就绪。”他说。
肖辰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可以起飞。”
青鸞动了。
两排矢量喷口同时向下翻转,蓝白色的高温气流把跑道上的沥青吹得变了形。机身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柳叶,笔直地往上升。
音爆声在戈壁滩上空炸开。
“砰——”
观测站的窗户震了一下。
季澜手里平板的遥测数据开始疯狂跳动。杨钧寧盯著屏幕上那根代表速度的曲线,手指在咖啡杯壁上轻轻摩挲。
“当前速度——8马赫。”
青鸞还在加速。
高度表跳到两万米的时候,机身微微抬起,矢量喷口的喷流角度自动调整,聚变反应堆的输出功率往上提了一档。
屏幕上的速度曲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躥。
10马赫。
14马赫。
20马赫。
陆錚的呼吸声从耳机里传出来,稳定、均匀。
30马赫。
青鸞开始穿越大气层边缘。隔热瓦被高温烧得微微发红,透过驾驶舱的舷窗,陆錚能看到外面那层正在扩散的淡蓝色离子光晕——被空气摩擦撕成了一道道细密的蓝白色光丝,沿著机身向后拖出几公里长的尾跡。
青鸞不断上升。
跳出大气层,正式进入同步轨道。
窗外的天空在一瞬间从深蓝色变成纯黑色。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钉在舷窗外面,冷冽而安静。
然后陆錚看到了太空城。
天宫太空基地——它就在前方不远处,银灰色的六边形模块舱室排成一片规则的蜂巢,沿著同步轨道缓缓铺开。表面密密麻麻的灯光在真空中闪烁著。
环绕基地的三十六门雷射炮已经部署了一大半,银灰色的炮管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光。
基地侧面,可编程物质集群正在继续扩建。银灰色的微型机器人像雾气一样包裹著骨架,一层一层地“长”出新的舱室。陆錚盯著那片不断膨胀的结构看了好几秒,氧气面罩后面的嘴唇动了动。
他说,声音有点干:“这玩意儿——看著真震撼。”
肖辰的声音在通讯中响起:“行了,別感慨了。当前速度30马赫,青鸞极速设置60马赫。下面你自己决定增速节奏,感受身体情况。”
陆錚深吸一口气:“明白。”
他把操纵杆往前推了半格。
35马赫。
38马赫。
43马赫。
驾驶舱里的g力开始压过来。不是那种战斗机急转弯时的横向拉扯——是一种更沉、更均匀的压迫感,从胸口往四肢蔓延。抗荷服自动充气,死死地箍住他的大腿和腹部。
45马赫。
陆錚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开始变重。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但还在控制范围內。他把操纵杆又往前推了一小格——48马赫。
眼前微微发灰。
不是晕,是那种蹲久了忽然站起来的感觉,被放大了好几倍。
“48了。”他对著麦克风说,声音比刚才闷了一些,“有点……沉。”
观测站里,肖辰转过头,看了杨钧寧一眼。
杨钧寧把咖啡杯搁在控制台边缘。
“退到45,先稳一稳。”
陆錚往后拉了一下操纵杆,速度缓缓降下来。那股压在胸口的重力慢慢鬆开,呼吸重新平稳。他在氧气面罩后面长长地吐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仪錶盘。
聚变反应堆的输出功率还在安全区间,散热系统一切正常。
“还有余量。”陆錚匯报导。
肖辰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不急。先绕蓝星一圈,收集稳定数据。”
青鸞在同步轨道上缓缓调整姿態,暗蓝色的机身表面那圈淡蓝色的光晕在真空里稳定地闪烁著。
杨钧寧靠在摺叠椅上,手指在咖啡杯边缘转了一圈。
眼下这个速度——48马赫是陆錚的极限。那极速60马赫,大概只有无人驾驶时才能用得上。机甲的防护层能承受更高g力,但飞行员的肉身终究是血肉之躯。
他把咖啡杯放下,声音不大,但观测站里每个人都听到了。
“人体承受防护,还得优化。”
肖辰没回头,只是点了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把那行备註打进了项目日誌里。
四十分钟后。
陆錚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比刚才多了几分鬆弛——不是鬆劲,是那种已经適应了环境、开始主动探索的鬆弛:“报告,绕蓝星一圈了,各项数据正常。”
杨钧寧站起来,走到控制台前。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那颗墨蓝色的星球,弧线边缘有一层薄薄的大气层光辉,淡金色的,像一层保护膜:“可以启动第二阶段测试了,目標月球。”
陆錚深吸一口气,他要做华夏第一个降临月球的人了。
“收到。”
青鸞重新调整姿態。暗蓝色的机身缓缓转向,机头对准了那颗在黑色深空里静静悬浮的灰白色球体。
矢量喷口喷出一串淡蓝色的火焰。
速度曲线开始往上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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