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解除了,但边境线上安保人员没有撤。
六个小时后。
约翰牛东南部的一座军用机场,跑道两侧的指示灯在晨雾里泛著昏黄的光,航站楼的玻璃幕墙倒映著灰濛濛的天空。
一架银白色专机滑入跑道。
没有標识,没有编號,只在机尾印著一行小字——“天工”。
舱门打开。
杨钧寧踩著舷梯走下来,外套拉链没拉,海风灌进领口,他缩了一下脖子。
“这地方比海津冷多了。”他搓了搓手。
季澜跟在身后,抱著平板,高跟鞋踩在舷梯上,篤篤篤,节奏不快不慢。她扫了一眼空荡荡的跑道,推了推眼镜。
“欢迎仪式挺隆重。”
“可不是嘛。”杨钧寧看了看四周,“连个抗议横幅都没有。”
正常来说,像他这种级別的军工企业负责人,打死都不会踏上別国领土。因为脑子里的机密太有价值了,绑了他等於绑了一座军火库。
各国情报机构做梦都想摸清天工的技术底细。
但今天杨钧寧就这么来了。刚封了人家全国领域,然后又大摇大摆地降落在人家军用机场上。这大概是他向全世界释放的信號——我来了,来捉我啊。
可惜没人敢动。
张野从跑道上迎过来,穿了件深灰色作战服,头髮剃得短,整个人精瘦了一圈,但眼睛亮得很。他在杨钧寧面前站定,微微点头,声音压得很低。
“杨总,人已经交了。要怎么处理?”
杨钧寧没回答,只是看著他——张野作为天工集团的海外代言人,只有销售能力可不行。
“你的想法呢?”
张野沉默了片刻。他想起那三个在袭击中受伤的安保队员——有一个才二十三岁,刚结婚,媳妇还在海津等他回去。
“杀。”张野眼神中带著冷意。
杨钧寧没说话,他转过头,看向跑道尽头那片灰濛濛的天空,然后收回目光,迈步往前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
“既然要立威,就要做到乾净利落。”
张野点头,转身对身后的助手比了个手势。助手秒懂,掏出卫星电话,往停机坪另一侧走去。
季澜跟在杨钧寧身侧,平板屏幕亮著,上面是约翰牛首相府的实时卫星图。
“车备好了。”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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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相府。
走廊很长,铺著暗红色的地毯,两侧墙上掛著歷任首相的肖像画。画框是镀金的,在吊灯下反射出一层暖黄色的光。
杨钧寧走得不快。
他甚至在一幅画前停了一下,偏头看了看画上那个戴假髮的老人。
“这谁?”
“第一任首相。”季澜扫了一眼平板回道。
“哦。”杨钧寧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张野和季澜一左一右跟在身后。
会议厅的门被推开。约翰牛首相坐在主位,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指关节白得能看见骨头。两侧坐著七八个官员,有的攥著钢笔,有的盯著茶杯发呆,有的不停推眼镜。
杨钧寧在首相对面坐下。动作很隨意,往后一靠,翘起了二郎腿。
“首相大人,久仰。”
首相抬起头。五十多岁,银灰色头髮,穿著一件深蓝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脸上的表情很克制——愤怒被压在一层很薄很薄的礼貌下面,薄得隨时会裂开。
“杨先生。”首相的华夏语咬字很用力,“人,我们已经交了。”
“知道。”杨钧寧端起桌上的水杯,没喝。
“那你们的人是否——”
“不急。”杨钧寧放下杯子,打断道,“先谈下赔偿问题。”
话音刚落,对面一个禿顶官员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半米,在地毯上蹭出一声尖锐的响:“赔偿?!我们已经交人了!你们还想要赔偿?!”
杨钧寧没看他,手指在杯子边缘转了一圈。
另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官员也站了起来:“天工集团这是侵略!是敲诈!我们——”
“这次,我们调动了所有海外安保人员。”杨钧寧慢悠悠地打断道,语气从容平淡,“导致天工集团的海外生意停摆好几天,损失很大。”
他抬起眼皮,扫了一圈对面那些涨红的脸。
“一千亿美元,其它的什么精神损失费我就不和你们计较了。当然,如果你们没这么多先进,也可以用矿產资源折算,我这人就是容易心软。”
禿顶官员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一千亿?!你疯了?!”
“还有...”杨钧寧竖起一根手指,自顾自继续说道,“在你们境內,划一片区域,作为天工集团的贸易区,贸易区內,天工集团拥有绝对的自卫权。”
对面炸锅了。
七八个官员同时站起来,有人拍桌子,有人扯领带,有人用本地话骂了句什么,声音叠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水。
“不可能!”
“这是割地!是丧权辱国!”
“我们都交人了!你们別太过分!”
杨钧寧静静坐著。
等那锅水烧开了、烧乾了、烧不动了,他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过分?对比你们当年,我现在要的,只是九牛一毛而已。”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禿顶官员的嘴还张著,但喉咙里再也挤不出一个字。金丝眼镜的官员把钢笔攥得咯吱响,指关节白得发青。
没有人敢接这句话。
首相开口了。声音很沉,像是从嗓子底一点一点碾出来的。
“赔偿,可以谈。但贸易区——”
他顿了一下。
“不可能。”
首相盯著杨钧寧的眼睛,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很重。
“杨先生,我们是有核国家。”
会议室里的空气紧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在场所有人都懂——大不了同归於尽。
杨钧寧靠进椅背里,就这样静静看著首相,眼神中没丝毫因为核威胁而紧张。会议室的气氛紧张到了极致,杨钧寧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后,才缓缓开口。
“要不——试试。”
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好几秒。
首相端著茶杯,茶水从杯沿上滑下来一滴,他浑然不觉。
他只是想用核武器威胁而已,可不是真的想死。况且,他们连光幕都破不开,谁知道天工还有没有更先进的底牌。
茶杯磕在碟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首相抬起头,目光在杨钧寧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他身后的张野和季澜身上。
张野站在杨钧寧侧后方,站姿笔直,面无表情。但首相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垂在腿侧,离枪套只有三指的距离。
首相的喉结上下滚了一次。
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杨钧寧就在这里,在自己国家的首都。首相府周围有精锐卫队,地下有防空掩体,屋顶有狙击手。如果现在扣下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看到杨钧寧忽然放下了杯子。
“首相大人。”杨钧寧看著首相的眼睛,嘴角掛著笑意,“我劝你,收起你那愚蠢的想法。”
首相的心臟猛地缩了一下。
“我既然敢来,就有能力走。”杨钧寧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聊天,“但你敢动手——”
他身体微微前倾。
“就会让你数千万子民,死无葬身之地。”
首相的瞳孔在急剧收缩。禿顶官员的呼吸声粗得像拉风箱,但没人敢动。
“或者。”杨钧寧靠回椅背,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语气隨意,但威胁性嚇人,“你们想成为下一个岛国?”
会议室里像被人泼了盆冰水。
禿顶官员的呼吸声停了。金丝眼镜的钢笔掉在桌上,滚了两圈,停在茶杯旁边。首相那张被愤怒维持著的表情终於裂开一道缝——缝底下是恐惧。
是了!
天上那三十六门雷射炮还瞄著呢。
*******
走出首相府的时候,阳光正好。
杨钧寧站在台阶上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嚓咔嚓响了几声。
“季澜。”
“嗯。”
“把赔偿內容公布一下。”
季澜低头在平板上敲了两下。三分钟后,天工集团官方帐號更新了一条动態。
全文不到一百字,措辞简洁——
“约翰牛方面已就袭击事件正式向我方道歉,並同意赔偿天工集团各项损失共计一千亿美元,折合矿產资源支付。同时,约翰牛东南部某港口区域划为天工集团贸易区,天工集团在该区域拥有绝对自卫权。”
公告发出,別说网友了,就连关注的各国官方都炸了——
“千亿赔偿???还划了贸易区???”
“自卫权是什么意思?翻译一下。”
“就是说那块地是天工的了。天工可以在那驻军。”
“一个军工企业,在五常国领土上拥有自卫区?”
“这不是租界,这是反向租界。”
“我翻开歷史书查了一下——没查到这个剧情。”
全球的卫星都在盯著约翰牛境內那架银白色专机。它从跑道上升起,平稳地穿过云层,飞越海峡,消失在西边天际线上。
那一刻,世界各大国都明白了。
约翰牛——这个拥有核武器、拥有常任席位的五大善人之一——向一个华夏的军工企业低头了。
而更让这些国家后脊发凉的是另一个信息。
华夏一个军工集团,都能让一个拥核大国低头。
那华夏本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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