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章 钱三妞护夫!

    三道人影消失在夜色里。
    屋里,沈恆远透过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这哥仨……怎么都走了?”
    钱三妞正收拾碗筷,闻言抬头瞥了一眼,又低下头去,嘴角带著点笑。
    “这是怕影响咱们呢。”她把碗摞在一起。
    “到底是大了,懂事了。以前要是有人给我介绍对象,哥仨一个比一个拧,跟护食的狼崽子似的。”
    沈恆远一听这话,心里头那点侷促忽然就散了。
    他从身后凑过去,伸手想抱她。
    想搞个浪漫的架势。
    “那还不是对我满意?”
    结果手伸出去,没搂上。
    钱三妞壮实,他两条胳膊堪堪搭在她腰侧,指尖都没碰著。
    跟小孩抱大树似的,空落落悬在那儿。
    沈恆远僵了一瞬,訕訕地把手缩回来。
    可钱三妞却没反应过来,只听见了他的话,倒是认真的回头看了一眼。
    就衝著这长相,的確是能满意!
    这认真的架势,看的沈恆远有点不好意思。
    忍不住乾咳一声,余光往炕上瞥。
    沈明珠趴那儿睡得呼呼的,脸埋在胳膊里,一动不动。
    他又往外头黑漆漆的夜色看了一眼。
    忽然反应过来。
    哎呦。
    这是没地方住了……
    他的脸腾地红了,一脸不好意思地看著钱三妞。
    “那、那他们……睡哪儿?”
    钱三妞手上动作顿了顿,忽然一拍大腿。
    “哎哟!可不!就俩炕!”
    她把碗往桌上一撂,站在那儿想了想,隨即不在意地摆摆手。
    “没事,他们自己会找地方。”
    隨即不在意的念叨著。
    “明个儿让老大去买砖。搁后头再盖三间房,一个小子一间,不偏不倚!”
    沈恆远愣住了。
    三间房?
    还是砖瓦的?
    他粗粗算了一下,三间砖瓦房,少说也得三百多块。
    这年头,普通人家攒一辈子也攒不出这个数。
    可钱三妞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常得跟说“明个儿吃啥”一样。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钱三妞已经转身进了里屋,一阵翻箱倒柜之后,抱著个蓝布包裹出来了。
    “给。”
    她把包裹往沈恆远怀里一塞,沉甸甸的。
    沈恆远低头看。
    包裹打著结,鼓鼓囊囊,不知道里头装的啥。
    “往后啊,”钱三妞站在他面前,拍了拍手上的灰。
    “咱们家,你管內,我管外。我去上山打猎种地养家,家里呢,就都交给你了。”
    她指了指那个包裹。
    “这些呢,是这些年我攒下的家底。都在里头了,你收著。”
    沈恆远抱著那个包裹,愣在那儿。
    他摸了摸怀里那三百块钱。
    那是杜秀美甩给他的离婚补偿,他还揣在贴身的內兜里。
    他又低头看看这个蓝布包裹。
    不知道是钱三妞攒了多少年的,就这么隨隨便便塞给他了。
    鼻尖忽然一酸。
    他想起闺女白天说的那些话……
    “往后咱就不是黑五类了。”
    “人家都嫁了,你就这么被比下去?”
    “嫁过去,天天有肉吃。”
    他当时稀里糊涂的,也不知道怎么就点了头。
    可现在,他忽然明白了。
    这女人,是真把自己当家人了。
    沈恆远站在那儿,心里头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暖暖的,胀胀的,还有点酸。
    他这辈子,好像头一回被人这么实打实地放在心里。
    “愣著干啥?”钱三妞回头看他,已经把碗筷端起来了,“过来帮忙收拾啊。”
    “哎、哎。”
    沈恆远应了一声,把包裹小心地放进箱子,上了锁,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碗。
    两人的手碰了一下,又各自缩回去。
    钱三妞低著头,嘴角翘得老高。
    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张常年风吹日晒的脸映得柔和了许多。
    沈恆远看著她,忽然发觉,这女人的五官其实是好看的,只是以前没细看。
    他心口热热的,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
    “还收拾啥了,”他说,声音有点紧,“天都黑了……咱们该睡了。”
    钱三妞抬头看他,愣了一愣。
    然后那张黑红的脸上,慢慢浮起一层红。
    她没说话,任由他拉著,往炕边走。
    沈恆远心跳得厉害。他这辈子,好像头一回主动干这种事。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毛头小子。
    想了想,竟然压低了声音。
    “那啥……咱轻点儿,別吵著孩子。”
    钱三妞点点头,也压低声音:“嗯。”
    两人轻手轻脚上了炕。
    好像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只是躺在炕上,全都呆呆的看著天花板。
    躺了一会儿,沈恆远忽然翻了个身,面朝钱三妞。
    钱三妞也翻了个身,面朝他。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
    沈恆远鼓了鼓勇气,往她那边挪了挪。
    钱三妞没动。
    他又挪了挪。
    钱三妞还是没动。
    他再挪——胳膊碰到她胳膊了。
    他伸出手,想搂她。
    结果手刚伸出去,就被钱三妞一把攥住了手腕子。
    沈恆远一愣。
    “那个……”他小声说,“我是爷们,我该在上边。”
    黑暗中,钱三妞的眼睛亮晶晶的。
    她沉默了一瞬,理直气壮。
    “咱家我主外。”
    沈恆远:“…………”
    他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天旋地转,人已经被压了上来。
    沈恆远整个人都懵了。
    耳边传来钱三妞压低的、带著笑的声音。
    “別吵著孩子。”
    沈恆远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才那句话……
    他这闺女,总算没白养。
    现在他后悔了。
    非常后悔。
    他可是纯爷们啊……
    远处的山里……
    隱隱约约传来钱二强的哀嚎……
    “蚊子!有蚊子!老三你放开我……我自己走!我真自己走!”
    “大哥,你倒是看看啊!”
    “钱老三,我可是你二哥!!!!”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沈明珠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砰砰砰……”
    院门被人拍得山响。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浑身发酸,脑袋还有点沉。
    昨晚那杯酒的后劲儿还没过去。她揉著眼睛坐起来,往四周看了看。
    厨房里传来动静。
    她揉揉眼睛,趿拉著鞋下地,走到灶房门口往里一瞅。
    沈恆远正站在灶台前忙活。
    他繫著围裙,手里拿著锅铲,动作熟练地翻著什么东西。
    锅里滋滋响著,飘出一股葱花的香味。
    钱三妞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攥著一块磨刀石,“唰唰”地磨著一把猎刀。
    她一边磨,一边时不时抬头看沈恆远一眼。
    沈恆远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钱三妞“噗嗤”笑出声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
    那眼神——
    沈明珠打了个激灵。
    嗯?
    这感觉……
    怎么不太对劲?
    太甜了吧!
    她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
    没错。她爹沈恆远,那个麵皮薄得像纸、跟人说句话都脸红的沈恆远,这会儿正衝著钱三妞笑。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那种,那种眼角都弯起来的笑。
    钱三妞也在笑。她那张黑红的脸上,居然浮著一层,娇羞?
    沈明珠觉得自己还没醒酒。
    忽然反应了过来。
    哎呀,他俩结婚了!
    都是过来人,怎么还不懂。
    这是同房了!
    “砰砰砰……”
    院门又被砸响了。
    厨房里俩人这才回过神来。沈恆远把锅铲一放,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抬脚就要往外走。
    “我去看看!”
    “別动。”
    钱三妞一把拦住他,把磨了一半的猎刀往桌上一放,站起来。
    “我去。”
    她大步流星地穿过院子,走到门口,“吱呀”一声拉开院门。
    门外站著个人。
    是大队长。
    六十来岁,中等个头,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拎著个旱菸袋。
    他站在门口,看见开门的是钱三妞,脸上挤出点笑。
    “三妞啊,起了?”
    “大队长?”钱三妞往门口一靠,“啥事儿这么大早?”
    大队长乾咳一声,往院子里瞄了一眼。
    正看见站在厨房门口的沈恆远和沈明珠。
    他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
    “那啥,我来通知一下。”
    “虽说这沈恆远父女入了你家的户口本,可这到底还是黑五类成分。跟你们家一样不干活的话,我怕……怕不服眾。”
    他顿了顿,又开口。
    “那啥,得让他俩跟著去上工。跟咱们村子一样,赚工分。”
    钱三妞眉毛一立。
    “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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