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先进那个人,她太清楚了。
前世那些日子,她一想起来就浑身发抖。
不是比喻,是真的发抖,指尖发凉,胃部痉挛,像有什么东西从骨头缝里往外钻。
那个疯批。
她不想再见到他,连想都不愿意想。
所以她必须找到一个靠山。
一个能让冯先进不敢动她的靠山。
而钱三强,就是最佳人选。
板车还在往前走,阳光晒在她背上,暖洋洋的,把深秋的凉意一点一点驱散。
沈明珠动了动,换了个姿势趴著。
起码!
起码刚才,钱三强並没有动手动脚。
他和冯先进,不是一路人。
可为什么这么著急呢?
因为,前世的她,意外听说过。
其实冯先进,很早就惦记上自己了。
沈家被下放,杜秀美被求婚。
全都是冯先进一手促成。
冯先进那个人,就是个疯子。
他在没完全掌权冯家之前,会忍。
会把最好的东西让给几个兄弟,甚至让给冯龙飞。
包括她自己!
会亲自设计房间,方便冯家人进出。
会亲自守在门口。
在冯家的嘴里,他就是最好用的那条狗。
可等那些人离开,他会在半夜推开门,抱著她哭。
哭得撕心裂肺,眼泪糊她一脸。
“明珠,我对不起你……我没办法……我现在护不住你……”
她那时候还傻,以为他是不一样的。
以为他心里有她,只是身不由己。
可每当她对他生出那么一点点期待,他就会化身疯子。
掐著她的脖子,一字一句地问。
“你为什么要答应?为什么要顺从?为什么不反抗?”
她被他掐得喘不上气,拼命摇头。
可他听不见。
他只活在自己的疯癲里。
会用各种能用到的工具来折磨自己。
会用热水反覆的搓洗她,仿佛她是多么脏的东西。
可每每將她折磨的即將死去的瞬间,他又会让医生用最好的药,將她救回来。
会亲自给她上药,亲手做补品……
会一边抹眼泪,一边给她涂药膏,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她。
“明珠,我是爱你的……我是爱你的……”
她闭上眼睛,任由他折腾,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想死。
可死也死不成……
不管她是绝食,还是割腕,还是撞墙。
冯先进都会第一时间发现,將她救过来。
会哭的撕心裂肺。
“明珠,你不要走……”
后来有一天,他当著她的面,把冯爱国阉了。
是真的阉了。
冯爱国躺在地上打滚,血溅了一地。
冯先进拎著那把刀,转过身来,抓著她头髮把她从角落里拽起来,凑到她耳边说。
“明珠,你看,以后没人欺负你了。”
“我是爱你的。”
“我是爱你的。”
他一边说一边哭,眼泪混著血,滴在她脸上。
那天晚上她发了一夜高烧,烧得人事不省。
可第二天早上,她又醒了。
想到这里,沈明珠趴在粮食袋子上,太阳穴突突地跳。
那些画面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压都压不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看著前头那个拉车的背影。
长舒一口气。
还好,这一世,什么都还没发生过。
她还有机会!
那些噩梦,都还是梦。
可她依旧在怕。
冯龙飞能在县城混得风生水起,靠的不只是他那三个儿子。
他背后有人,省里的大领导,手握实权的那种。
前世一直等到那大人物下台,冯家才被收拾了。
那得十多年后。
太久了。
她等不起。
她也不想等。
所以她要借力。
借钱三强的力。
她要看著冯家倒台。
一个都不留。
包括杜秀美。
那个把她送进火坑的亲妈。
明明什么都知道,明明一清二楚,却在没人的时候疯了一样殴打她。
“你为什么要勾引你叔叔?”
“你为什么要勾引你哥哥们?”
耳光扇过来,一下又一下,打得她嘴角流血。
她蜷缩在角落里,一声不吭。
可等打完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杜秀美又会摸进她房间,抱著她哭。
“明珠……妈真的没办法……”
“没办法啊……”
她流著泪给她上药,给她换衣裳,给她掖好被角。
可第二天夜里,那些人还是会来。
那些恐怖的画面,在脑海里转了又转。
沈明珠再次闭上双眼,死死的压了回去。
至於沈珍珠!
倒不是她不想去劝说。
一来,她太了解沈珍珠这个人了。
就算她说了,沈珍珠也不会信。
不仅不会信,还会觉得她在嫉妒,在使坏,在见不得她好。
二来,沈珍珠和杜秀美,其实是一路人。
自私,短视,永远觉得错的是別人,永远觉得自己最聪明、选的路最对。
前世要不是她死活不肯让沈恆远入赘。
却又什么都不做,不想过苦日子。
反倒是所有的活都扔给了沈恆远。
又在他生病的时候不肯出钱去治的话。
她爸爸沈恆远本可以活到平反的。
所以,既然沈珍珠也重生了,就该让她自己好好享受一下。
这冯家的富贵吧。
与此同时,沈珍珠终於醒了过来。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刺得眼睛生疼。
她动了动,浑身像散了架似的,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她想起来了。
那些画面潮水一样涌进脑子里。
黑暗中的手,粗重的喘息,撕碎的衣服。
她低头看向自己。
满身的痕跡,青的紫的,触目惊心。
“啊!”
她猛地坐起来,一把扯过被子裹住自己,浑身发抖。
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可她咬著牙,硬是把哭声咽了回去。
她猜出来了
是冯龙飞和冯爱国!
沈珍珠手忙脚乱地爬下床,从柜子里胡乱抓了件衣服套上,踉踉蹌蹌地往外跑。
她要找杜秀美。
她妈肯定不知道,肯定不知道冯家都是畜生,都是披著人皮的狼!
她要回去,回靠山屯,她不想在这个吃人的地方!
“妈!妈!”
她光著脚跑过院子,直奔正房。
衝到冯龙飞的臥室门口,她抬起手,正要推门!
手悬在半空。
里边传来的声音,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尾。
“怎么?”杜秀美的声音,娇滴滴的,带著笑。
“感受到更年轻的,就嫌弃我了?”
“哪有。”冯龙飞的声音,粗哑,饜足。
“年轻的,哪有你各有韵味啊。”
杜秀美笑得花枝乱颤。
沈珍珠站在门口,那只手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像是被人抽去了所有力气。
她妈知道。
她妈……什么都知道。
明明很暖的天气,可她却偏偏觉得浑身发冷。
冷意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她慢慢放下手,后退一步。
又后退一步。
然后转身,一步一步往回走。
走到西厢房门口,她推开门,进去,把门关上。
靠著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抱著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一抽一抽的。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