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章 谁说她只能是垫脚石？

    远处的县城，冯家西厢房。
    杜秀美坐在沈珍珠床头，声音压得低低的，带著点討好的意味。
    “珍珠啊，娘知道你心里不乐意，可我是你亲娘，我能害了你吗？”
    床上的人背对著她，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杜秀美往前挪了挪，伸手想拍拍她的肩，手悬在半空，又缩回来了。
    “你放心，家里这点事，保管不会传出去。你叔叔都说好了，只要你给冯家生下两个儿子，他就会给你准备一万块的嫁妆，到时候风风光光把你嫁出去。”
    被子里的人轻轻动了动。
    杜秀美眼睛一亮，以为说动了，赶紧趁热打铁。
    “珍珠啊，你想想，一万块啊！普通人家攒一辈子都攒不出来。到时候你带著这笔钱嫁人，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嫁谁嫁谁，谁能比得上你？”
    被子里的沈珍珠“哼”了一声，翻了个身，脸衝著墙，后脑勺对著杜秀美。
    杜秀美脸上的笑僵了僵。
    “珍珠，我是你娘，我还能害了你不成？”
    她的声音带了哭腔。
    “你现在做这副样子，那是戳我的心啊！我辛辛苦苦把你带出来，为的啥？不就是想让你过好日子吗？”
    沈珍珠不理她。
    杜秀美继续絮叨，声音忽高忽低，一会儿哭一会儿劝。
    说著说著，眼泪真的下来了，抽抽搭搭的。
    沈珍珠越听越烦躁，终於开口。
    “我累了，想睡会儿。”
    杜秀美被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站起来，抹了把眼泪，把床头柜上的饭往里推了推。
    “那行，娘不打扰你。这饭我就放床头了，你记著吃。”
    门关上，脚步声走远了。
    沈珍珠躺了一会儿，慢慢坐起来。
    她看著床头那碗饭，白米饭，上头盖著红烧肉，还冒著热气。
    伸出手，端起来，一口一口开始吃。
    吃，怎么不吃？
    她娘想用她在冯家站稳脚跟？
    那就站。
    可谁说的，她就只能给她娘当垫脚石？
    沈珍珠嚼著肉，眼睛盯著前方某处，目光冷下来。
    既然要生，那她就光明正大地生。
    想让她生儿子？行。
    但得按她的规矩来。
    冯家饭桌上，安静得有些异常。
    冯龙飞端著碗，筷子停在半空。冯向上低头扒饭，眼皮都没抬。
    冯爱国靠在椅背上，嘴角掛著点意味不明的笑。
    冯先进坐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
    杜秀美把沈珍珠的话说完，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冯龙飞身上。
    “珍珠那孩子说了，让她生可以，但得有名分。她要嫁给先进，领证，正儿八经的冯家大儿媳。”
    冯龙飞没说话。
    杜秀美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到底是她的闺女，就是聪明。
    什么情啊爱啊的，都是虚的。
    结婚领证才是真的。只要有了证，那冯家的钱財，日后还跑得了？
    冯龙飞沉默了一会儿，看向冯先进。
    冯先进垂著眼，看不清表情。
    他知道他爹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答应了。
    心里那股噁心劲儿翻上来，像是吞了只苍蝇。
    可他脸上什么也没露，沉默了几秒，点点头。
    “那我明天带珍珠去领证。”
    冯龙飞笑了，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
    “好！我的长子结婚，肯定要办得隆重一点。”
    他放下筷子，琢磨起来。
    “就在国营饭店办，请上几桌，让县里的人都看看，我冯家的排场！”
    杜秀美连忙附和：“对对对，得办热闹点，让珍珠风风光光地嫁进来。”
    冯爱国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冯先进脸上滑到杜秀美脸上，又收回来。
    那丫头，想嫁给先进？
    他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倒是个看脸的俗货。
    不过，嫂子？
    呵呵。
    有意思。
    冯向上从头到尾没说话，吃完了，放下碗，站起来。
    “我吃好了。”
    他走了，只是离开的瞬间，同情的看了眼大哥，可也就那么一瞬。
    冯爱国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往外走。
    经过冯先进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压低声音。
    “哥，恭喜啊。”
    冯先进没理他，继续慢条斯理的吃著饭，仿佛在说的不是他的事情一样。
    冯爱国最看不上他的这副样子，一个养子，傲气个什么？真当自己是老大了?
    哼了一声，扭头出了屋子。
    饭桌上的冯龙飞和杜秀美，两人凑在一起，已经开始商量婚宴的菜式了。
    此刻的陈家庄，陈家堂屋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陈建国看著被陈老二背回来的老娘，气得浑身发抖，手指著陈老二，半天说不出话。
    “你……你是蠢货吗？！”
    他终於骂出声来，声音压得低低的，怕被外人听见，可那股怒气快把屋顶掀翻了。
    “娘都晕倒了，顺势讹啊！往地上一躺，喊几个乡亲，就说钱家打人！讹他一千块，什么都出来了！你背回来干啥？！”
    陈老二缩了缩脖子，往后挪了半步。
    他没敢说，自己是怕钱家那仨小子。
    那仨东西是真狠啊。他亲眼看见过钱老大一拳打死一头野猪。
    就一拳，野猪当场倒地，腿蹬了两下就没了。
    他敢单独去讹那种人？
    那不是找死吗？
    陈建国看著他那副怂样，气得团团转，在堂屋里来回走了几圈。
    “不行，我得赶紧回去了。”
    他停下脚步，压低声音，“不能让人发现我还活著。”
    他指著陈老二。
    “娘就交给你了。老二你记住了。再带老娘过去，晕了就晕那儿，別往回背！”
    “然后让小丫去报警，就说娘是被钱家推倒的，是被他们打晕的！”
    “到时候，往死里讹！”
    他从怀里掏出几张票子，数了数，抽出五十块递给陈小丫。
    “这是五十块钱，到时候你去派出所打点打点。最好能把人抓起来，关几天。听见没？”
    陈老二盯著那五十块钱，眼睛发热，伸手就要接。
    陈建国手一缩，没给他。
    “你不能给你二伯。”他把钱塞进陈小丫手里，“听见没？”
    陈小丫低头看著手里的钱，五十块，厚厚一沓，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她使劲点头。
    “哎，大伯，我知道了。”
    陈建国弯下腰，盯著她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
    “只要你帮大伯办成这件事，大伯就带你回县城，让你和小月一样，在县城出嫁。”
    陈小丫眼睛一下子直了。
    县城出嫁？
    穿那种时兴的衣裳？住那种有抽水马桶的房子？
    她攥紧手里的钱，腰板都挺直了几分。
    “哎！大伯，您就放心吧！”
    “我肯定能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