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外头哗哗地下,屋子里却热闹得像过年。
苞米粒哗啦响,笑声把雨声都盖过去了。
钱三妞稳当地码著牌,嘴角弯著,眼角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
头一回上场,就把仨老爷们逼得联手对付她,这牌打得,真叫一个扬眉吐气。
旁边的明珠笑得合不拢嘴,腮帮子都酸了。
可这才打了几圈?
满打满算不过三圈,钱三妞的苞米粒也开始哗啦啦往外流了。
又过了几轮,老二面前的筹码第一个见了底。
他盯著空荡荡的桌面,眼睛瞪得溜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不是……我苞米豆呢?”
一屋子人全笑喷了。
沈恆远趁机教育两个儿子。
“这赌博啊,靠的是运气。在家里玩玩还行,可千万不能沾钱,明白么?”
老二蔫著脑袋,“嗯”了一声,转头就抱住老三的胳膊,可怜巴巴的。
“老三,你借二哥点儿唄,回头翻倍还你。”
沈恆远都给气笑了。
“你瞅瞅,牌桌上的赌鬼就是这么出来的。”
老二彻底蔫了,可翻来覆去还是想不明白,怎么就输了呢?
明珠连忙转移话题:“咱中午吃锅子吧。”
“我看行。”
钱三妞跟著接话,接著建议。
“昨儿个晒的那些肉乾,我去切切,再弄点野菜,咱们涮著吃。”
“我那儿还有芝麻酱。”沈恆远也站起来。
老三连忙去后院。
“我切点鹿肉。昨个儿那半扇鹿肉还没醃呢。”
这么多好吃的,让老二一下子来了精神。
“那我去找微微来吃!”
钱三妞没拦著,递给他一把雨伞、一副蓑衣。
“慢著点,別淋著微微,给贺家带块肉过去。”
老三已经从鹿腿切了块肉下来递给老二。
“哎!”
老二应得响亮,披上蓑衣,拎著肉,就衝进了雨里。
这边,老三和沈恆远已经开始切肉片了。
明珠和钱三妞挽著袖子蹲在灶房门口,一个洗野菜,一个搓蘑菇。
钱三妞正在灶房忙活,听见院门响,探出头一看。
老二撑著伞、微微端著盆豆腐跟在旁边,雨水顺著伞骨往下淌,两人肩膀都湿了半边。
“二舅妈做的,说给您尝尝味儿。”
微微把盆递过来。钱三妞接过去,喜得眉开眼笑。
“哎,那感情好!”转身就把豆腐搁在了案板上。
这边锅子刚支上,老三和老二去后院把傅老和霍老也请了过来。
霍霆轩没打伞,一头扎进雨里衝进来,怀里抱著几把茼蒿、一块牛肉,浑身湿漉漉的,还咧嘴笑。
“姨,快快快,加菜了!”
钱三妞连忙接过菜,一边招呼人一边喊老三。
“去给你大嫂也送块肉过去!”
话音还没落,院门又被推开了。
钱老大和狗剩子一前一后走进来,雨水顺著衣角往下滴。
钱三妞乐了,赶紧改口。
“行了,老三你不用去了,让你大哥去!”
钱老大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哎,送啥?”
钱三妞笑呵呵地端过一盆肉塞给他,又叮嘱了一句。
“你去把小茹喊来。这肉给你爷爷奶奶送去。”
钱老大应了一声,顺手从自行车上摘下两个油纸包。
剩下的示意狗剩子拿进去。
转身又衝进了雨里。
狗剩子笑嘻嘻地凑过来:“姨,我来蹭饭吃了。”
钱三妞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好好好,正好吃锅子,赶紧的!”
“好咧!”狗剩子擼起袖子就帮著搬桌子。
不一会儿,钱老大牵著小茹的手进了门。
两人头髮都冒著湿气,小茹一进门就要擼袖子帮忙,被钱三妞一把推开。
“这么多人呢,不用你不用你。”
小茹是上周就该过门的,偏巧奶奶摔了一跤,大傢伙说兆头不好,劝著往后推了推。
眼下婚期改到了七月初,眼瞅著也没几天了。
“奶奶好点没?”
钱三妞拉著小茹的手,上下打量。
“好多了,今儿个都能下炕了。”
小茹笑著点点头。钱三妞这才放了心,扬声招呼。
“快放桌子,开饭了!”
一屋子人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搬凳子的搬凳子,摆碗的摆碗。
锅子放在中间,大傢伙围著桌子坐了一圈。
小老虎和小狗子都跟著进来,不断地在大傢伙的脚边打著转儿。
霍老还带了两瓶好酒。
雨声被关在门外,屋里热气腾腾的。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泡,肉香和野菜的清气搅在一起,直往人鼻子里钻。
外头的雨还在下,可谁也不觉得烦了。
有这样的热乎气,多大的雨都能扛过去。
吃过饭,沈恆远陪著霍老傅老坐在炕头聊著天。
老二又张罗起来打牌了。
这回人多了,直接分成两桌。
明珠说啥也不肯和老二坐一个桌,给老二气的咧。
没一会儿就嘰哩哇啦了起来。
“看我的牌!”
“老三,你別想跑!”
可过了没多大会儿功夫,老二就蔫了。
“啊,不是,你怎么还有2呢!”
“啊!”
看的几个大人都快笑疯了。
……
可雨接连下了十一天,一直没停过的时候。
大傢伙就慌了。
一开始,大傢伙还在那逗乐。
下雨就下雨唄,省著去浇水了。
下了七八天的时候,还能劝劝自己。
还能一直下?
可等下了十一天,谁都慌了。
天始终都是铅灰色的,阴沉沉的压在头顶,看不到太阳。
分不清白夜。
整个屯子湿漉漉、霉烘烘的,连空气都能拧出水来。
……
而屯子里那些老房子,也终於撑不住了。
不少房子,雨漏得东一处西一处。
大队长披著雨衣,在屯子里转了一圈。
最后到了老四他们眼下住的那间屋,推门一看,满地的盆盆罐罐,雨点子滴进去,叮叮噹噹响得人心烦。
两口子睡觉那铺炕,窗户框子也兜不住水了。
拿张油纸四角撑开弔著,接住渗进来的还有墙滴下来的雨水。
纸兜子越坠越沉,眼看就要塌下来。
见他盯著那个油纸包,贺四婶脸色倏地变了,慌忙推了儿子一把。
“舒德,还不赶紧去倒了!”
贺舒德早被头顶滴滴答答的漏水搅得心烦意乱,听了这话赶紧伸手去解。
谁料手一滑,油纸包整个歪了。
兜了大半夜的雨水“哗”地全泼在炕上,被褥瞬间吸了个透湿。
贺四婶急得嗓门都劈了。
“你这熊孩子,还能干点啥?家里就剩这点乾净的被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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