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花没有说话,低著头像是自己做了天大的错事。
哪怕那对父母卖了她,甚至对她的死讯没有丝毫动容。
可这个自小缺爱的小傢伙,仍旧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怨气。
怨气没有消散,只是被她压到了极致。
这样下去,她会魂飞魄散。
“花儿,今天晚上,做一场梦,好不好?”
殷晚棠突兀道。
“梦?鬼也能做梦吗?”张小花眨巴眨巴眼睛。
殷晚棠没有回应。
她要给张小花编织一场美梦,一场从未被拋弃的梦。
藉此消除她的怨气,把张小花留在身边。
而她,则去现实中,给那倀鬼一样的父母好好上一课。
世间太多灰色地带。
光照不到的地方自然滋生脓疮。
她有点明白,她如今这个身份存在的意义了。
晚上,殷晚棠在竹林里摆了个阵法,就地取材削了很多竹子,做成一具具纸人环绕在张小花旁边。
“闭眼。”
殷晚棠拿起一朵白净的小纸花,在手掌燃烧。
清脆的铃声响起时,竹林里浓雾瀰漫。
仿佛远处传来空灵的诡异山歌。
张小花已经闭上了眼睛。
那孩子的嘴角一点点翘起。
像是做了什么不愿醒来的梦。
那梦,让她腐烂的身躯疯狂长出血肉。
粉色的头髮梦幻神圣,白得透明的皮肤像坠入凡间的精灵。
原来,爱真的可以让哪怕是鬼都长出血肉。
即便是一个梦。
“睡吧。”
殷晚棠虚虚拍了拍张小花的头。
转身,走进了她父母所在的村子。
月光將殷晚棠的身子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第二日。
村里喧譁了起来。
张小花的父母死了。
死状悽惨,仿佛是受到了极致的惊嚇。
只留下那尚且五岁取名耀祖的孩子,哇哇大哭。
好不可怜。
殷晚棠远远看著,目光阴鬱。
可怜吗?
张小花不可怜吗?
孩子是无辜的,但她殷晚棠,没有那多余的同情。
她从不自詡好人。
当天晚上,殷晚棠睡觉的时候再次梦到了金婆婆。
她依旧佝僂著身子,一头髮丝银白,手里拿著一根拐杖,整个人皱巴巴的。
“棠棠,这么大桩案子,当真了不得。”
她声音略带沙哑,一切都和记忆里的一样。
“婆婆,我害死了两个人,是不是做错了?”
殷晚棠难得露出几分亲切表情。
金花婆婆笑眯眯的抚摸著她的头髮。
“你帮了那么多孩子,功德无量。略施手段,那两人因你而死,却是因为心中有鬼,把自己嚇死了,跟你关係不大。下面还奖励了你一年寿命哩。”
金婆婆耷拉的眼睛装著几分慈爱:“不过,你得小心。雪村背后牵扯的东西太复杂,婆婆也帮不了你,唯愿你一切平安。”
“我会的,婆婆。”
殷晚棠神色郑重起来。
连金婆婆都这么说,雪村背后那伙人开头只怕真的不小。
“好好好。”
金婆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下头有下头的规矩,没有办法把手伸的那么长,否则干扰了这世间的法度,会出更大的乱子,我也只能言尽於此,有些事情只能你自己去做。”
如果不是因为这些所谓的规矩,又怎么会让棠棠承受这些呢?
但愿自己的提醒能让殷晚棠有所防备。
“我知道的婆婆,下次,你给我说说那下头长什么样子,”
“好,婆婆也该走了,”
金笑著点点头,身形逐渐消散。
天亮了。
小床上,殷晚棠伸了个懒腰,回忆著梦境里发生的一切。
不过……
不管了,先吃饭!
她双腿高高向空中抬起。
一个鲤鱼打挺,猛地就站了起来。
又是怨气满满的一天。
三下五除二套上衣服。
正要出门买早饭,却发现,老陈头比她起得还要早。
此时正坐在门槛上,“吧嗒吧嗒”的抽著旱菸。
那略显佝僂的后背靠著门板,扭头著望著门外。
眼神显得十分忧鬱。
看著他的身影,殷晚棠下意识想起了他收留自己时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
这老头虽然嘴上不说,但一直默默的关心著她。
可惜好人往往没有好报,或许此时此刻,老头正在怀念自己死去的妻儿和父母。
殷晚棠不由得嘆了一口气。
正打算开口安慰几句,老陈头突然掏出了手机。
“殷晚棠,你这段时间无故旷工,再加上我给你抓的那些药,还有预支的那些工资,零零总总算下来……你倒欠我三千块。”
殷晚棠:“……”
辛辛苦苦搞了一个月,到头来竟然要付费上班?!
亏她刚刚还那么关心他,原来这傢伙就是当代陈扒皮!
殷晚棠直接大手一挥。
“先欠著,攒够一个亿,我再一次性付清。”
妈妈的,不管他了!
抬脚出门,去了常去的早餐店,化悲愤为食慾,吃了三笼包子两碗小米粥,外带十几根油条,还有两碗豆浆。
走的时候,还是打包了一些包子和小米粥回来。
毕竟,虽然这老头有点抠搜,但他人不错。
待在这里的这些日子,老头从没问过她的来歷,也不问她消失的日子去做了什么。
更不问她有时候,神神叨叨的在和谁说话。
像是什么都知道,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当她是个普通的寿衣铺学徒。
没事的时候,老陈头裁剪缝製寿衣也会教她其中的禁忌和规矩,事无巨细。
看样子,似乎把她当成了这家寿衣铺的接班人培养。
当然,殷晚棠学得也很认真。
端死人饭碗这活儿,学的越多,未来能用上的也越多。
毕竟,一件完美的寿衣,是能封住亡人怨气的。
就比如张小花身上那套,看著好看,其实屁用没有。
要是能完全学成了,可以省下不少事,而且又是一笔额外收入。
一连几天过去了,李道阳那边还是没有消息传过来。
殷晚棠只能每天一边看店,一边跟著老陈头学本事。
有时候张小花也会帮帮忙,递个东西,做点力所能及的小事,然后理所应当的换取自己的“报酬”。
但她往往干得少,吃的多,香蜡纸钱倒无所谓,老陈头店里有的是。
只是奶糖和蛋炒饭两样东西,她时常想要。
殷晚棠认真计算了一下自己兜里的那点钱之后,还是决定把她收回伞里,不僱佣童工了。
这天下午,一辆豪车突然停在了寿衣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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