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仿佛在无声的嘲笑殷晚棠的不自量力。
又像是在怜悯殷晚棠即將下地狱。
嘴角那似笑非笑的弧度,恍惚间让殷晚棠觉得它不光是一颗死物。
像是有血有肉被恶意縈绕的活物。
眼前这方天地逐渐变小,但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佛头正散发著缕缕黑气。
方才的想法一从脑海升起,殷晚棠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寒颤。
冷意从脚底窜起。
这诡异的佛头到底从何而来?
殿外猛的一道惊雷落下。
照亮了佛头的下一秒,殿中一片漆黑。
却听到什么东西飞快朝著自己砸过来。
殷晚棠下意识拧眉,隨著身体的惯性往左边一偏,也伸手抓住了砸来的东西,冷冰冰的。
却有种柔软的触感。
仿佛一坨烂肉。
啊!
心里一阵恶寒。
她眯起眼睛仔细一看。
柔软的肉球竟是那颗黑漆漆的佛头!
是那东西!
隨著她手部用力,佛头的表情发生了变化。
眼球鼓起,嘴角的笑意竟然在慢慢扩大。
“嘻嘻~”
尖锐的笑声在耳边炸响。
殷晚棠脑海里像是被植入了无数钢针。
剧痛让她头晕目眩。
她当即咬紧了牙关,卸掉了力气,手中抓起一把符籙,直衝那佛头而去。
他喵的!
这梦奇怪又凶险,差点要了她的命。
原来是这东西搞的鬼!
一步一步,看著她下地狱。
她心里这样想著,再次抬起手来,咬破了指尖凭空画符。
如果赌上她的性命。
她所有的阳气。
这些符咒在她的梦里將会是无敌的。
因为这里是她的梦境,无论如何都是她的主场。
虽说外来的和尚好念经。
但前提是有经给他念。
她把桌子掀了,不信破不了这梦境。
人的潜意识最信任的是自己。
自己无论何时何地,都不可能伤害自己。
所以此刻她要做的是遵循本能。
她信任自己能翻过这山。
那她就一定能。
在她的梦中,她画的符籙威力巨大。
移山填海。
驱邪镇魔。
无数符籙在她的身后炸响,火光冲天,让她衣袂翻飞。
这一刻,眼前的一切全部消失不见。
在漆黑的背景板里,只剩下了那颗同样漆黑,散发著阴森诡异气息的佛头。
一道道红色的火焰舔舐著冰冷的佛头。
不时发出滋滋滋的响声。
就像烧红的锅里被丟下了一片冻肉。
油脂被烫出来似的。
隱约间还有一声声不甘的哀嚎。
充满了怨毒。
殷晚棠充耳不闻。
意念一动,桃木剑也出现了。
她高高举起。
去死吧!
正要落下。
那颗佛头突然拔地而起,散发著璀璨的光芒。
一道道黑色的铁皮就像被剥落了一般。
露出里面鎏金的真佛佛头。
镀了一层金光,闪瞎了殷晚棠的狗眼。
佛头不怒自威,毫无波澜的眸子瞥著殷晚棠。
像是佛陀垂眸之下,对一直弱小生灵的俯瞰。
她是多么渺小。
那眼神悲天悯人。
人在那佛头的注视下,忍不住的颤慄,甚至想跪下臣服。
不知从何地,开始传出阵阵念诵经文的声音。
恍惚间,整个大殿里盘腿坐著无数身披红色袈裟的佛陀。
他们双眼流血,注视著殷晚棠,身体微微开始摇晃。
口中的经文晦涩难懂。
却像是在脑海炸响。
她听不懂。
却也感觉这经文阴森,荒凉,充斥著不详。
忽然,一滴滴鲜血不由自主从七窍流出,滴滴答答在地板上绽放红莲。
她的身体像是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抽乾。
一道道血线从身体里涌出,匯聚到金色佛头的口中。
它张著嘴,贪婪的吸收著血气。
这一刻,殷晚棠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道观出现佛陀。
鳩占鹊巢。
佛头背诵邪经,吸收血气。
阴阳错乱。
就在她即將被吸成乾尸的时候,殷晚棠猛的睁开了眼睛。
眼中却有一丝嘲讽。
这点b动静还不至於把她心神蒙蔽。
尼玛外来的和尚还想在不周山撒野?
做他妈的梦。
不,梦里也不行。
手里的桃木剑绽放金光,狠狠劈向了佛头。
剧烈的金光下。
她看到佛头狰狞到了极致,发出森冷怨毒的怒吼。
“你敢………”
光芒过后,竟又是一张熟悉的脸。
老陈头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眼神中带著一抹化不开的愁绪,默默地注视著她。
与之目光交织。
殷晚棠心头一颤,不知为何,竟然慌乱起来。
下意识收住了手上的力气。
在她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原本所有的房屋建筑化成了根根利刃,闪烁著寒芒。
此时已经对准了她的后背,如同万箭齐发,只待一个呼吸的时间,就能把殷晚棠整个洞穿!
她只觉得强烈的失重感袭来,望著那张熟悉的足够占据整个视线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啪!”
一道巨响如同惊雷一般在耳旁炸开。
殷晚棠猛地睁开双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只见老陈头手里正举著一把菜刀,一脸阴沉地瞪著她。
“你……”
殷晚棠刚想说话。
眼角的余光突然注意到,睡觉之前用红布包好了的诡异佛头竟然不知何时滚到了她的床头。
此时红布被砍裂开,包括里头的佛头上都出现了裂缝,周围还有不少血水如同拥有生命一般,正不断的钻进那佛头里面。
老陈头一言不发的捡起了那佛头,转身就走了。
望著对方离去的背影,殷晚棠此时这才发觉自己浑身上下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回忆著刚才梦魘里发生的一切,不由得一阵阵的后怕。
是老陈头在关键时刻一刀劈在了那颗佛头上救了她。
要不然自己可能真不一定那么快在梦里反应过来……
想到这里,忽然觉得眼前的老陈头神秘莫测,有些看不透了。
前脚刚迈出门槛的老陈头像是突然之间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回过头来望著殷晚棠。
殷晚棠顺势抬起头与之目光对视,心头咚咚直跳,下意识想说些什么时,对方先开口了。
“以后別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带回来,这段时间老老实实呆在寿衣铺。”
“你要是敢走就永远都別回来了!”
说完,大踏步地走了出去,还顺带將门给关上了。
殷晚棠张了张嘴。
感觉到了那冷漠语气之下的关切。
恐怕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出门可。
不过以她现在的情况,出去接活儿也確实是件危险的事。
然而想到梦里的一切,她还是心有余悸。
真的,结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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