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我们和离

小说:朱门帐暖 作者:佚名
    林晚坐在回程马车上,越想越高兴,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满心欢喜,今日当真双喜临门。
    一桩便是贺临要和礼部尚书家的嫡女相看。
    那礼部尚书可是正二品大员,位列中枢,手握实权。
    这样的人家將嫡女嫁进侯府,成了世子夫人,怎会容忍贺临在外头有一位红顏知己呢?更不会由著他三天两头去探望红顏知己。
    这事若被知晓,不仅有损侯府名声,连贺家在朝堂上也会受到影响。
    这世家联姻为的不就是朝堂关係吗?
    如此一想,贺临后怕,只得收敛心思,不能再隨意纠缠自己了。
    第二桩便是她能去詔狱见夫君一面。
    林晚在心中细细琢磨,李肃今日能鬆口答应,应当与张世子有关。
    他们三人本是一同长大的交情,张弦素来重情重义,此番他送包裹进詔狱,定在李肃面前提及她思念夫君、一心见一面的恳切心意。
    如此,向来冷硬的李大人才会鬆口,破例许她进去探视。
    等回头她得好好酬谢张弦,之前准备的狸奴聊表心意尚且不够,回头再备上一份厚礼,才能对得起张世子鼎力相助。
    李肃鬆口,於林晚而言是黑夜中亮起的明灯,她对夫君获救的希望又多了几分。
    这局棋的关键在圣上,圣上金口玉言,若不鬆口,即使能翻出铁证,为贺家洗白,但也不过是空文,翻不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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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若圣上鬆口,便是雷霆雨露,一切困局迎刃而解。
    越多人在圣上面前暗示,圣上便越有可能相信贺家无辜。
    虽然前路依旧未知,但至少连铁血无情李大人都肯鬆口,说明希望很大。
    林晚心中升起乐观,这份乐观让她能勇敢地走进锦衣卫詔狱。
    詔狱长巷里,霉味、潮气、土腥味等各种气味混杂,逼仄的空气中瀰漫著异常气息。
    狱卒推开木门,引著林晚进去,她提著食盒,打量著昏暗的牢房。
    每个牢房只有最高处那扇小窗能透出一缕微光,堪堪照亮角落。
    狱卒带著林晚停在一个牢房前。里头的男子靠在石墙上,双目微合,眉头紧锁,陷入了昏昏沉沉的睡梦中。
    可即使在梦里,他也浑身透露著难以舒展的疲惫和隱忍。
    他身上那身曾经一丝不苟、不带任何脏污的锦袍,已不復往日华贵,皱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变得粗糙无比,松松垮垮,倒衬得他身形越发单薄。
    他的脸色是久病之人才有的毫无血色,苍白无比中透著灰败。
    这牢狱之灾,让贺初好不容易养出来的饱满脸颊凹陷进去,下頜线锋利,嘴唇乾裂,泛著乌青。
    林晚看得眼眶红了,不知道她的夫君在狱中受了多少苦楚。
    明明那双眼睛总是清亮温和的,可此刻却紧紧闭著,难以睁眼。
    他眼底乌青,不知在长夜中熬了多久,没了精神气。
    林晚就这么站在牢门外,心口疼得要喘不过气来。
    曾经体贴照顾她、为她撑起一片天、將她救於雪地之中的夫君,如今竟成了这副模样。
    林晚强压下喉咙哽咽,绽放笑容,唤了一声:
    “夫君。”
    贺初前几日能喝上清水,本来已经状態好了些,可天气冷了,寒气无孔不入,他这整日便又陷入昏昏沉沉的状態。
    忽然耳边有一道极轻的熟悉声音。
    贺初半梦半醒,迷迷糊糊睁眼,见到那道纤细身影。
    那身影一步一步朝他走近,眉眼之间的温柔,他再熟悉不过了,是他的妻子。
    那是晚晚。
    贺初的眼里有了光,他虚弱地弯了弯眼角,笑意漫出,真真切切。
    他张著乾裂的唇,声音有些沙哑:
    “又梦见你了,阿晚。这样下去,我要分不清梦和现实了。”
    贺初抬手,虚虚地朝她方向伸了伸,但动作小心,更像怕將这场梦惊醒:
    “那我就不醒了,你在边上陪著我,好不好?”
    林晚鼻尖猛地一酸,眼泪几乎要掉下来。
    夫君哪怕认为这是梦,他眼底也是欢喜的,嘴里也是掛著笑的。
    哪怕这是梦,他也很高兴。
    可林晚不能哭,如今她是贺家的希望,是夫君在外的念想。若她也脆弱流泪,夫君该有多伤心?
    好不容易能再见夫君,林晚顾不上其他,全然不管他身上沾染了尘土和泥污,放下食盒,快步俯上前去,轻轻在夫君冰凉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声音哽咽,可却清晰地对他说:
    “我在,夫君,是我,我不是梦。”
    温热的触感落在额头,耳畔声音是真的,还有暖暖的气息。
    贺初整个人骤然僵住,混沌失神的眼眸也在一点点聚焦,不再涣散,仔仔细细看著眼前的人。
    他眨著眼,看著那熟悉的眉眼,原来是他日思夜想的妻子,来到了他的面前。
    牢房另一侧隔著一道格柵,墙外用来窥视犯人的另一处,將他俩的动静尽收眼底。
    李肃倚在栏柱上,漫不经心敲著石栏,眼底得意,侧过头看著身边脸色沉鬱的贺临,压著声音问:
    “贺大人,你可看见了?
    林娘子对她夫君那是情深意切,半分嫌弃也无。
    人家夫妻二人坚如磐石,你就算再上心,能插得进去?
    她心里自始至终只有她夫君一人,我看你还是別费功夫了。”
    贺临沉沉抬眼,看著李肃道:
    “你得罪了我,有何好处?”
    这时候张弦连忙上前,一把捂住李肃的嘴,赔著笑脸打圆场:
    “沐言兄,把心放肚子里。那她夫君病成这样,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咱们暂且忍忍,你身强体壮,有的是机会,不急於这一时。”
    说著说著,张弦狠狠瞪了李肃一眼,用眼神警告他,別再乱开口。
    他们小时情谊颇深,如今这情谊都快支离破碎了,要不是他张弦在他俩之间苦苦撑著,哪还能维持到现在。
    贺临充耳不闻,目光只盯著那边牢狱之內。刚才林晚俯身亲吻贺初额头那一幕,让他不由心中发酸。
    怪不得李肃特意让人叫他今日来锦衣卫詔狱,原来是特意让他亲眼看著夫妻俩久別重逢、情深不减的模样。
    这李肃,从来对他没安好心。
    贺临心口刺得发紧,可牢中忽然飘出一句虚弱的话,让他又重撩起一簇欢喜,灼热无比。
    “晚晚,我们和离吧。”
    是贺初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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