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么顺口地將爱称说了出来,一点都不觉得唐突。
林晚麻木地自我安慰。
不过是一个称呼罢了,不要紧,代號,代號。
等这件事了结,家人平安,她能脱身了,日后大可以改名换姓。
林晚这名字对她也没特別意义。
重新开始的话,能彻底忘掉这个名字的,她能做到。
李肃吃东西与贺临截然不同。
贺临吃什么都慢条斯理,世家子弟讲究金贵,入口片刻都要细细品味。
而李肃,虽不显狼狈,却吃得极快,全无享受之意,反倒像是在完成一桩儘快了结的差事一样。
等桌上餛飩热气消散,他便直接动筷,入口不烫不燥,张口便吃,吞咽利落,咀嚼迅速,不过片刻功夫,一碗餛飩便见了底,连汤都喝得乾乾净净。
他对这种街边小吃倒十分熟悉,一点都无嫌弃之样。
放下汤匙,他坐在原处,又继续道:
“这十次见面,我会一一规划好,到时派人来知会你。
我们做些寻常夫妻都会做的事情,就像正常过日子一般,適应婚后生活。
我会让晚晚知晓,与我过日子平淡温馨、安稳踏实,不会让你感到任何委屈。”
林晚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婚后日子已经盘算出来了。
这李大人的想像力实在太过丰富,稳操胜券,篤定她一定会动心,自信到离谱。
林晚淡淡一笑:“大人这样安排甚好,確实是该好好適应一番婚后生活,否则后悔都来不及呢。”
回头得好好物色个靠谱郎中,想想法子治治这李大人莫名其妙的毛病,顺便把贺临一块治了。
两人餛飩也吃完了,话也说得差不多了,林晚便低声说要回去,想欠身行礼。
那李肃也跟著起身道:
“我送你回去。”
“怎好劳烦李大人亲自送我呢,我带了僕人一同过来,有马车等著呢。”
林晚笑得十分柔和。
“晚晚,叫我执崢。”
林晚便立刻改口,自然无比:
“怎好劳烦执崢亲自送我呢?我带了僕人一同过来,有马车等著呢,不必麻烦。”
李肃:“日后成亲了便会时时刻刻待在身边,提前適应更好,走吧,正好我们俩同乘一辆马车回去。”
同乘一辆马车而已,没事,没事。
坐在马车上,林晚掀开帘子,此时倒有些身不由己,被迫朝三暮四。
马车车厢里十分安静,甚至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李肃与旁边的林晚隔得挺近,侧过头询问:
“你家人现居何处?日后求娶,按礼数得先拜过双方家长才算礼成。”
没等林晚开口,他又径直说下去:
“你若还想再添聘礼,只管让你身边两个丫鬟递信给我,她们我都认得,不必过多顾虑。”
他顿了顿,又道:
“你既是开茶铺的,制茶手艺应当极佳,改日定当好好尝尝。如今时辰不早,我还得回卫所处理公务,今日便不进宅院了,下次再来。”
林晚轻轻应声:“左右还有十次见面,不急,慢慢来便是。”
言外之意是,见个面喝个茶也算那十次之內,休想耍赖多占。
李肃侧著头,撑著下巴:
“晚晚倒是小气,连一杯茶都要算得这么清楚。”
林晚侧身靠在车壁上,思绪良多。
她在李肃面前不能一直是卑微討好的样子,有些话还是得挑在明处。
“执崢,你既说一同適应日后夫妻生活,有些话也得同你说清楚。既然是正妻与夫君,我盼著我们之间能有几分平等相待。
日后执崢莫要再拿旁人的性命威胁。若我俩要靠胁迫维繫,那便不算平等,更不是真心为了往后日子打算,倒像是拿捏要挟。
这般相处,甚是彆扭。
威胁的多了,狼来的次数太多,反倒叫我无所適从,不如就按约定来。
我知晓执崢本是正直之人,不会平白害人性命,更不会让无辜之人受苦。
锦衣卫见惯风浪,但心中终究不愿无端流血牺牲,到底执崢是个心善的人。”
李肃见过这等手段,知晓林晚在刻意抬举哄著他。
明知如此,明知如此。
可这话听入耳,竟有些受用,莫名其妙:
“我既应了你,便不会出尔反尔。
拿贺家性命威胁一事,我只会做一次,我也是迫不得已,晚晚,对你实在太过喜爱。”
林晚鬆了口气。
好在李肃並非全然不讲道理,目前算是有跡可循,拿捏得住。
套在李肃脖子上的绳子还在可控范围,並未脱韁。
十次便十次,她耗得起!
“我家中已无长辈,婚事一事不急,等执崢拿到证据,替夫君洗清冤屈,我才能安心嫁你。”
一路送至小院外,下了马车,李肃停下脚步道:
“后日我休沐,不必入卫所当差。
辰时你便到国子监门外老槐树下等我。
那边是有早市,我们一同挑些新鲜蔬果点心,买些肉类,回家做饭。”
林晚想了想,国子监是读书的地方,斯文清静,较为稳妥,应当不会有人认出她来。
看来这李肃做事还算周全,没有完全將她置於尷尬境地。
“好,我知晓了,不过,我还有一事。”
“嗯?”李肃都要转身走了,没想到林晚却主动说话。
林晚眼中带著狡黠:
“我不喜欢你一身冷气,刚才马车与你同坐,我一直心头髮慌,实在害怕。
若你日后还这样寒气逼人,我想我会一直提心弔胆的。
更何况对比之下,沐言反而温和好相处太多。”
林晚就是要惹恼李肃,让他觉得自己不识好歹,难缠烦人。
既然李肃已经应下不会再拿贺家做要挟,她便没有后顾之忧,索性放开了膈应他,让这李大人打心底觉得,这女子粗鄙难缠,主动放弃求娶之心才好。
谁料李肃低笑出声,眉眼一弯,竟真的扯出个满脸笑容,温和有礼:
“晚晚说的极是,我们日后要过日子,自然得不一样。
往后在你面前,我多笑便是。”
林晚扯出一抹敷衍的笑,转身就走,连句告辞也懒得说,头也不回地进了院门。
还是冷著脸好,他这一笑反而比板著脸更嚇人,感觉下一秒就要拖著她去詔狱拷打。
如今这么一对比,张弦倒显得格外不错,人家风流,不会对某个女子痴情执著,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多好啊。
连林晚自己都愣了愣,没想到有朝一日,她对玩世不恭、不负责任的世家公子,也能有如此高评价。
全是贺临和李肃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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