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什么时候好官的標准这么低了？

    听潮阁內。
    眾人听得如痴如醉。
    京城地界，乃是天子脚下，哪怕外界再怎么民不聊生、易子而食，这里也不会受太大的影响。
    大家不敢出城，享受著太平生活，只能从说书人的嘴里知道外界的大事，但也仅仅是感慨几句，很难做到感同身受。
    “天下大同？殿下，这白莲教怕是有谋逆之心吧！”
    小桂子给安自在斟茶，忍不住蹙眉说道。
    所谓大同，便是倡导人人相同，財富相同，地位相同，此等思想与现在的封建思想完全是背道而驰，水火不容，不是造反又是什么。
    “大同个几把，不过是蛊惑人心的口號罢了。”
    安自在品了一口茶，舌头一挑隨口把茶叶吐了出来，不屑道：“白莲教內部都分出了圣母和圣徒等阶层，普通老百姓见到圣母还要顶礼膜拜，这叫大同？”
    小桂子嘆了口气，“多事之秋啊，只怕乱世將至矣。”
    安自在白了他一眼道：“你还感慨上了，显著你了？”
    小桂子抓了抓脑袋不好意思道：“嘿嘿，奴才只是担心这群反贼会影响到殿下的生活。”
    安自在点了点头道：“哎，你说得好有道理，希望我那个老爹能给点力，把麻烦都解决掉，这样我才能好好的享受。”
    他突然拦住从身边走过的小廝，笑著道：“小二，看到我这茶壶空了怎么装作没看见一样，续茶啊！对了，再来一份点心。”
    小二瞪了安自在一眼，这才不情不愿的给他续茶，嘴里碎碎念著：“骗吃骗喝的混蛋，喝死你！”
    隨后，娇哼一声走了。
    说书人则继续侃侃而谈道：“三日前，咱们京城的四大名捕之一的冷无心和独孤一鹤对拼了一刀，你们猜怎么著？不相上下！”
    又过了片刻后，今日的说书环节结束。
    大傢伙儿意犹未尽的散场。
    小廝凑到说书人身边，闷闷道：“爷爷，咱们真的要一直给那个混蛋免费吗？他分明就是在骗吃骗喝！”
    说书人摇了摇头，宠溺道：“骗吃骗喝？呵呵，你可知道他是当今的九皇子。”
    “九皇子？那个说出何不食肉糜的废物？”
    小廝瞪大了眼睛，接著撇了撇嘴道：“怪不得让我感觉那么欠揍！”
    说书人眼眸深邃，眉宇间凝重道：“灵儿，凡事不要只看表面，这位皇子只怕比所有人想像得都要隱藏得深啊！”
    他观人无数，从未在其他人身上见过安自在的这种气质。
    看似不学无术，实则瀟洒不羈，看似平易近人，却是傲骨天成，看似无所事事，实则自信飞扬！
    就好像，不管面对什么波折，他都能隨手抚平！
    而且，就冲那首词，也不是一个废柴能说出口。
    就连六皇子吃狗屎的全过程，他也在暗中亲眼见证了全过程，感觉並不是巧合！
    这位九皇子……深不可测啊！
    ……
    安自在此刻已经走在了回去的路上。
    只是到了门口，他却停下了脚步，眉眼一挑，露出惊诧。
    却见，一位面容古板，身著緋色圆领袍，腰束素银带的中年人站在府前。
    “殿下，他是督察院左僉都御史王明阳。”小桂子连忙在安自在的耳边耳语介绍，同时警惕得看著王明阳。
    都察院有著监督百官，乃至劝諫皇上的权利，最擅长站在道德制高点骂人，属於人见人怕、人见人恶的存在。
    此人出现在此，莫非是准备当街骂我？
    王明阳听到动静，抬眼看到安自在，当即上前行礼道：“下官拜见九皇子殿下。”
    安自在询问道：“王大人何故守在本皇子的府前？”
    “回殿下，下官受圣上任命，自今日起担任殿下的老师，圣上希望殿下能沉下心来，读些圣贤书增长才识，不要坠了皇家的名头。”
    王明阳行礼，一板一眼的开口说道。
    沃日了！
    便宜父皇上次说以后再议，还真又给自己找来一个老师啊！
    老六那个狗东西可真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
    安自在心头狂跳，非常不爽，表面上淡淡道：“王大人身为督察院左僉都御史这么閒吗？还有时间来当本皇子的老师？”
    王明阳道：“殿下放心，圣上已经特许下官推掉全部事宜，专程负责皇子殿下的教学，圣上对您的期望还是很高的。”
    懂了，原来是遭遇职场冷暴力，被踢出权力中心了。
    便宜老爹这一招真够狠的啊，能同时噁心两个人。
    安自在好奇道：“说说吧，你因何被贬？”
    听到贬字王明阳呼吸一滯，接著语气高尚道：“下官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微臣在朝堂上劝言，针对乞丐只会造成官逼民反的后果，理当开仓放粮，賑济灾民，减少乞丐数量，陛下更该以身作则、开源节流，不应过度奢靡！”
    好傢伙，敢说这种大实话，活该被贬！
    安自在对此人倒是有些刮目相看了，但同时也很苦恼。
    这种人就是典型的书呆子、迂腐派，在朝堂上都敢骂皇上，那让他当自己的老师，自己还有日子过？
    不行！
    绝对不行！
    我先劝劝，让他打消做自己老师的念头，如果劝不动，那本皇子只能拳脚伺候了。
    念及於此，他看著王明阳的眼神出现了变化，摺扇一甩，缓缓扇了几下，意味深长道：“方大人，你虽然被贬，心中是否还沾沾自喜，觉得只有自己敢仗义执言，做他人所不敢的事？”
    “下官不敢。”
    “只是不敢，而不是没有！”
    安自在冷冷一笑道：“但是在本皇子看来，你也不过只是动动嘴皮子而已，你真正为百姓做过什么？又为灾民做过什么？现在陛下让你来当我的老师，你立马就来了，把灾民拋之脑后，明哲保身，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个自私之人！”
    “九皇子殿下慎言！”
    王明阳当场破防，气得老脸涨红，全身颤抖。
    从来只有他指责別人的份儿，现在居然被人反过来道德批判了，而且批判他的人还是令人不齿的九皇子。
    差点没把他气死。
    他喘了好几口气才理顺气息，嘶哑道：“下官为官二十载，两袖清贫，除这身官服外，其余衣服皆有补丁，虽不能说与灾民同苦，但自律自严，从未奢靡过半分，不敢为百姓增加一点负担！”
    安自在嘆了口气，语气讽刺道：“敢问王大人，能做到清贫节俭就能说是好官了吗？什么时候……评价官员的標准这么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