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靠在沙发靠背上,看著林知夏把下巴搁在膝盖上,裹著那条奶白色的毯子,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晨光在她脸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把她半边脸照得透亮,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只有那只眼睛亮得惊人。
她刚才说那番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討论今天晚上吃什么。但陈玄注意到她右手的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绞著毯子的流苏边,已经绞出了一个小小的死结。
“林知夏。”他叫她的名字。
“嗯?”
“你是不是在担心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隨意,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笑意,像是在逗她。但林知夏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她鬆开了那条被她绞得不成样子的流苏,把毯子从肩膀上扯下来,叠了两叠放在沙发扶手上。然后她转过身,正对著他,盘腿坐好,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那个姿態不像是在沙发上閒聊,倒像是在进行一场正式的、不容敷衍的对话。
“对,我是在担心你。”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闪躲,没有任何傲娇的修饰。那双杏眼直直地看著他,目光坦荡得近乎赤裸。
“而且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男人了。我担心我男人,天经地义。”
陈玄端著咖啡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见过林知夏很多种样子画廊里清冷疏离的艺术总监,飞机上歪著头逗他的促狭女人,私房菜馆里对著十个黑衣人冷脸呵斥的黑道大小姐,烧烤摊上裹著卫衣独自喝闷酒的疲惫姑娘,还有昨晚在他怀里闭著眼睛笨拙地回应他亲吻的、从未谈过恋爱的笨拙女孩。
但眼前这个林知夏,他第一次见。
她说“你就是我男人了”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撒娇,没有威胁,没有那种“你敢不答应我就揍你”的跆拳道黑带气势。她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確认了无数次的事实,一个不需要任何人同意的既定结果。
就好像昨晚发生的一切,不是一次意外的亲密,而是一个承诺。一个她单方面对自己许下的、不需要他签字画押的承诺。
陈玄放下咖啡杯,杯底在茶几上碰出一声轻响。他看著林知夏,她的耳根已经红透了,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脖子,连盘腿坐著的膝盖都泛著一层极淡的粉色。但她没有低头,也没有別过脸去,依然直直地看著他,只是睫毛在微微发颤。
“你这句话,”陈玄慢慢地说,“排练了多久?”
林知夏的睫毛又颤了一下。“没排练。就是就是觉得应该说清楚。”她的声音终於出现了一丝波动,但她很快稳住了,甚至还微微抬了抬下巴,“你昨晚说我是你的,那不是开玩笑的吧?”
“不是。”
“那就结了。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你就是我男人。这个逻辑没有问题吧?”
陈玄看著她强装镇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没有问题。完全正確。严丝合缝。”
林知夏被他笑得有点绷不住了,伸手抓起旁边一个靠枕抱在怀里,把下半张脸埋在靠枕后面,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对通红的耳朵尖。“你笑什么笑,我在说很严肃的事。”
“我知道。我也很严肃。”陈玄收起笑容,伸手把她怀里的靠枕往下按了按,露出她完整的脸,“我笑是因为你刚才那句话,是我听过最像你的表白。”
“这不是表白。这是確认事实。”
“好,確认事实。”陈玄点了点头,认真地看著她的眼睛,“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担心我,只是因为顾晚?”
林知夏沉默了片刻,把靠枕放在一边,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著圈。“不只是顾晚。虽然我確实觉得那个女人很危险,但我更担心的是你现在在临城这个局里的位置。”
她抬起头看著他,目光里的认真比刚才更浓了。
“我爸欠你的人情,强哥跟你称兄道弟,王家刚把儿子送到你手上当义子,远航的顾晚点名要你做男伴你现在同时站在好几条线的交匯点上。”
“这些线,每一条单独拎出来都不算坏事,但当它们全部集中在同一个人身上的时候,就会变成別人眼里的靶子。临城这个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你现在已经不是那个来临城出差的无名小卒了你是陈玄。而陈玄这个名字,在临城正在变得越来越值钱,也越来越危险。”
她顿了顿,咬了一下嘴唇。
“我怕的是你跟顾晚去完那场晚宴之后,你就彻底回不了头了。你会变成临城权力牌局上的一张牌,所有人都想把你抓到手里。到时候你就算想回你的城市、做回你的普通上班族,也不可能了。”
陈玄听完,没有马上说话。
她说得全对。每一句话,每一条分析,每一个关於临城权力格局的判断,都精准得像一个久经沙场的老手。而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不是在用什么黑道大小姐的身份压他,也没有用什么“我都是为你好”的姿態绑架他,她只是在把自己看到的东西,原原本本地摊开在他面前。然后,等他自己做决定。
“林知夏,”他终於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哪一点吗?”
林知夏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忽然说这个。“哪一点?”
“你明明担心得要死,但你从昨晚到今天,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你別去了』。”陈玄说,“你只是把你看到的危险告诉我,然后让我自己选。这种方式,比拦著我更需要勇气。”
林知夏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嘴。
“你放心。”陈玄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覆在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我答应你去,不是因为被人绑上去的,也不是因为要给谁一个交代。远航的项目確实重要,但更重要的是顾晚这个女人身上有我想弄清楚的东西。不只是生意上的,还有別的。”
“別的?”林知夏捕捉到了这个词。
“现在还不確定。”陈玄没有细说顾晚体內那股被压制的特殊气息,连他自己都还没搞清楚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东西跟他修炼的路有关,跟所有特殊体质的人有关。他需要靠近她,观察她,才能找到答案。“等確定了,我第一个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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